使者返回,路经处罗处,处罗喜爱那支箭,想要留下给自己,使者支支吾吾一通哄骗,把箭带走了。射匮得到消息,大喜,兴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抛弃妻子儿女,率左右数千骑兵向东逃走,沿途又被抢劫,寓居于高昌,向东据守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向皇帝汇报。皇帝派裴矩与处罗可汗的母亲向氏的亲信左右飞驰到玉门关晋昌城,晓谕处罗,让他入朝觐见。
十二月八日,处罗可汗来朝见于临朔宫,皇帝大悦,接待他以特殊礼遇。皇帝与处罗宴会,处罗叩头,道歉说入见太晚。皇帝以温言安慰他,备设天下珍膳,盛陈女乐,罗绮丝竹,眩曜耳目,但是处罗始终有怏怏不乐之色。
6皇帝自从去年谋划征讨高丽,下诏在山东设置总部,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储存在泸河、怀远二镇,运米去的车牛,车毁牛死,都没有一辆能返回的,士卒也死亡过半。男丁都去当兵或做民夫,误了农时,没人耕种,很多田地都荒芜了。加上饥馑,谷价暴涨,东北边尤其严重,一斗米值数百钱。各地所运的米有时质量不好,官吏就下令人民在当地买米来补偿。又征发手推车车夫六十余万,每两人推米三石,路途险远,运的粮都不够车夫自己在路上吃的,到了镇所,没有一粒粮食可以缴纳上去,于是惧罪逃亡。加上官吏贪残,弄权侵渔,导致百姓困穷,财力俱竭,如果安分守己,则不胜冻馁,死亡迫在眉睫,去做强盗才能苟延残喘,于是开始相聚为群盗。
【华杉讲透】
凡事要有一个长期战略,不能想到就干
杨广此刻的关键错误,一个字——急!急啊急,不顾一切地急!要征高丽也罢,你得有一个长期战略,不能想到就干,马上就要实现。杨广则迫不及待,全国紧急动员。
上面一急,下面就要死人。这种情况,非常普遍。今天我们说做人做事不要浮躁,杨广这就是浮躁。一浮躁起来,就只看见利益,看不见危险;只考虑成功,不考虑失败;至于别人的死活,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东周列国志》中,蹇叔对秦穆公说:“夫霸天下者有三戒:毋贪、毋忿、毋急。贪则多失,忿则多难,急则多蹶。夫审大小而图之,乌用贪;衡彼己而施之,乌用忿;酌缓急而布之,乌用急。君能戒此三者,于霸也近矣!”
想要称霸天下的人,有三个戒条:戒贪,戒愤,戒急。贪婪会造成损失,愤恨会带来灾难,急切会摔跟头。你算清楚哪头大,哪头小,就不会贪婪;能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就不会愤恨;能斟酌缓急,步步为营,就不会急切。为人君者,能守住这三个戒条,也就接近霸业了。
邹平人王薄拥众占据长白山,剽掠齐郡和济北郡郊区,自称知世郎,意思是说世事可知,他都看透了;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相互激励,逃避征役的人,很多都去投奔他。
平原东有豆子?(盐泽地),背海带河,地形艰深险阻。自从高氏北齐以来,群盗多藏匿其中。其中有一个叫刘霸道的,家就在附近,累世仕宦,资产富厚。刘霸道喜欢游侠,家中食客常有数百人。等到群盗蜂起,远近之人多前往依附他,有部众十余万,号称“阿舅贼”。
漳南人窦建德,少年时就崇尚侠气,胆力过人,为乡党所归附。正巧招募人征高丽,窦建德因为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同县孙安祖以骁勇选为征士,孙安祖推辞说家为水淹了,妻子儿女又饿死,县令大怒,鞭笞他。孙安祖刺杀县令,逃亡投奔窦建德,窦建德窝藏他。官府逐捕,顺着踪迹追到窦建德家,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殷盛,征发百万之众以伐高丽,尚且失败。如今水潦为灾,百姓困穷,加上之前西征吐谷浑,士卒一去不回,创伤还未恢复;主上不体恤百姓,仍更发兵亲击高丽,天下必将大乱。丈夫不死,当立大功,岂能做一个逃亡犯呢!”于是集合无赖少年,得数百人,命孙安祖率领,进入高鸡泊中为群盗,孙安祖自号将军。
当时,还有鄃县人张金称聚众于河曲,蓚县人高士达聚众于清河境内为盗。郡县官府怀疑窦建德与贼交通,把他的家属全部逮捕杀死。窦建德率麾下二百人逃亡归附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
不久,孙安祖为张金称所杀,其部众全部归附窦建德,窦建德的兵发展到一万余人。窦建德能平易近人,礼贤下士,与士卒同甘共苦,由此人们争相归附他,愿意为他效死。
自此之后,各地群盗蜂起,不可胜数,徒众多的发展到一万余人,攻陷城邑。
十二月十三日,皇帝敕令都尉、鹰扬(武官名)与郡县互相配合追捕,抓获的就地斩决,但是不能禁止。
【华杉讲透】
学会与问题共存,带着问题前进
这就是“祸起萧墙”,杨广要征讨高丽,大军还没出发,内部先乱了。乱的原因,就是征高丽引发的。教训是什么呢?是不要急于解决问题,要学会与问题共存,带着问题前进。因为解决问题的举措,可能带来新的、更大的问题。
我有三个问题哲学:
第二,虽然需要解决问题,但解决问题的举措会制造出新的问题。不如与问题共存,带着问题前进。
第三,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解决现在的问题,而是如何防止复发,以后如何才能不重犯同样的错误,不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补充讲解一下第三条,这是最重要的。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其实你只能止损,并不能解决它,更不能“把失去的损失夺回来”,你越想夺回损失,就越是抱薪救火,最后把自己损失得一干二净。因为产生问题的原因,是你之前的错误。你要总结,也是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那么,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这就是寻找问题的“真因”,从“真因”处解决。但是,也只能解决以后,不能解决眼前。眼前只能接受损失。
就以杨广的问题来看,他现在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高丽问题。高丽为什么脱附而去?因为中国内乱。所以,要高丽回归隋国,就要把国家搞好,对高丽人民有吸引力。所谓悦近来远,怀柔远方。全国人民都喜悦,境外的人都羡慕,就都想回归。那时候,如果他自己内部又没搞好,自然就回归了。出兵解放,百姓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费刀兵,就可传檄而定。不到这种情况,就与问题共存,带着问题前进。
第二个是盗匪问题。盗匪问题本身就是杨广为了解决高丽问题制造出来的。现在他又出招了,朝廷部门和地方官府联合追捕,就地斩决。能解决吗?解决不了。因为问题的原因出在他自己身上,不在盗匪身上。他只有解决自己,才能解决问题。停止征兵,让百姓休养生息,盗匪自己就回家种田了。人家本来就想在家种田,并不想出来做盗匪。
找对问题,找到真因,是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大业八年(公元612年)
1春,正月,皇帝将西突厥处罗可汗的部众一分为三,让他的弟弟阙度设率领羸弱一万余人,居住在会宁,又命特勒大奈率领其他人居住在楼烦,命处罗本人率骑兵五百人跟从车驾巡幸,赐号为曷婆那可汗,赏赐非常丰厚。
2当初,嵩高山道士潘诞自称三百岁,为皇帝合炼金丹。皇帝为他建造嵩阳观,豪华房屋数百间,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供他使唤,官位以三品官待遇;平常保持有数千人为他役使,花费巨万。潘诞说炼金丹要用石胆、石髓,征发石工凿嵩高山大石,深达百尺的有数十处。炼了六年,金丹炼不成。皇帝诘问他,潘诞回答说:“无石胆、石髓,若得童男女胆髓各三斛六斗,可以替代。”皇帝怒,锁拿到涿郡,斩首。潘诞临死前,对人说:“这是天子无福,也是正好我兵解的时辰到了,我应升上梵摩天。”
学仙的人认为死亡是蜕骨登仙,称为尸解,解化为仙。潘诞是为兵器所杀,所以他自称是“兵解”。杨广支持潘诞炼丹,并不等于相信他,只是尝试而已。当金丹炼不成,潘诞要童男童女的胆囊和骨髓的时候,杨广可不是傻子,没有为他去杀人,而是杀了这个妖道。
3四方军队都已集中到涿郡,皇帝召见合水县令庾质,问道:“高丽的人口不能当我一郡,如今朕以大军讨伐之,卿认为能攻克不?”回答说:“伐之可克。但是臣私底下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行。”皇帝作色说:“朕如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先自退?”回答说:“如果战而未克,恐怕有损陛下威名。不如车驾留在此处,命猛将劲卒,指授方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必定攻克。事机在速,缓则无功。”皇帝不悦,说:“你既然不敢去,自然可以留在此地。”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切谏,皇帝大怒,命左右将他斩首,何稠苦救,得以免死。
正月三日,第一军出发;之后每日出发一军,相去四十里,连营渐进;前后四十日,才出发完毕,首尾相继,鼓角相闻,旌旗连绵九百六十里。皇帝御营内共有十二卫、三台、五省、九寺,分隶属内、外、前、后、左、右六军,依次后发,又连绵八十里。近古出师之盛,从未如此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