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与天道:孔子言性,《论语》惟一见。天道犹云天行,孔子有时称之曰命。孔子屡言知天知命,然不深言天与命之相系相合。
子贡之叹,乃叹其精义之不可得闻。
本章“不可得而闻也”下,或本有“已矣”两字,是子贡之深叹其不可闻。孔子之教,本于人心以达人道,然学者常欲由心以及性,由人以及天,而孔子终不深言及此。故其门人怀‘“有隐”之疑,子贡发“不可得闻”之叹。及孔子殁,墨翟、庄周昌言天,孟轲、荀卿昌言性,乃开此下思想界之争辩,历百世而终不可合。可知圣人之深远。
后之儒者,又每好以《孟子》说《论语》。《孟子》之书,诚为有功圣学,然学者仍当潜心《论语》,确乎有得,然后治《孟子》之书,乃可以无病。此义亦不可不知。
【白话试译】
子贡说:“先生讲《诗》、《书》、《礼》、《乐》,是可以听到的。
先生讲性与天道,是难得听到的了。”
(一三)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子路曾问:“闻斯行诸?”盖子路乃能尊所闻而勇于行。前有所闻,未及行,恐复有闻,行之不给。此见子路之有闻而必行,非真恐复有闻。
《论语》记孔子弟子行事,惟此一章。盖子路之勇于行,门人相推莫及,故特记之。曰“惟恐”者,乃代述子路之用心,亦见孔门之善于形容人之贤德矣。
【白话试译】
子路听到一项道理,若未能即行,便像怕再听到别一项。
(一四)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孔文子:卫大夫,名圉。文,其溢。《左传》载其人私德有秽,子贡疑其何以得谥为文,故问。
敏而好学:敏,疾速义。孔子“好古敏以求之”是也。
不耻下问: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皆称下问,不专指位与年之高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则其进于善也不难矣。
是以谓之文:孔子谓如此便可谥为文,见孔子不没人善,与人为善,而略所不逮。此亦道大德宏之一端。
【白话试译】
子贡问道:“孔文子何以得谥为文呀!”先生说:“他做事勤敏,又好学,不以问及下于他的人为耻,这就得谥为文了。”
(一五)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产:春秋时郑大夫公孙侨。
恭、敬、惠、义:恭,谦逊义。敬,谨恪义。惠,爱利人。义,使民以法度。
子产在春秋时,事功著见,人尽知之。而孔子特表出其有君子之道四,所举已尽修己治人敦伦笃行之大节,则孔子所称美于子产者至矣。或谓列举其美,见其犹有所未至。人非圣人,则孰能尽美而尽善。
【白话试译】
先生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项,他操行极谦恭,对上位的人有敬礼,养护民众有恩惠,使唤民众有法度。”
(一六)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晏平仲:春秋齐大夫,名婴。
交:交友。
敬之:此之字有两解:一,人敬晏子。故一本作“久而人敬之”,谓是善交之验。然人敬晏子,当因晏子之贤,不当谓因晏子之善交。一,指晏子敬人。交友久则敬意衰,晏子于人,虽久而敬爱如新。此孔子称道晏子之德。孔门论人,常重其德之内蕴,尤过于其功效之外见。如前子产章可见。今从第二解。
【白话试译】
先生说:“晏平仲善于与人相交,他和人处久了,仍能对那人敬意不衰。”
(一七)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