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散久矣:民散,谓其情乖离叛上。
如得其情:民心散离则轻于犯法,如得其作奸犯科之情,当加之以哀愍,勿以明察自喜。矜字当作矝,即怜义。
【白话试译】
孟氏使阳肤当治狱官,阳肤去问曾子。曾子道:“在上者治民失道,民心离散已久,你遇判狱能获得他们犯罪之实,当把同情来哀矜他们,莫要自喜明察呀!”
(二〇)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恶居下流:下流,地形卑下处,众水皆流而归之。喻人置身不善之地,则恶名皆归其身。
天下之恶皆归:此指恶名言。或言恶人皆归之。其自为恶虽不甚,而众恶皆成其恶。今按:人苟为恶,其他恶人自来归集。然谓君子恶居下流,当从前解为是。子贡之言,戒人之勿置身不善之地也。
【白话试译】
子贡说:“纣的不善,并不像后世所说的那么过分呀!因此君子不肯居下流之地,使天下恶名都归到他身上。”
(二一)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日月之食:食字又作蚀。君子有过,本出无心,亦不加文饰,故人皆见之。或说:以君子之德位,为瞻望所集,故苟有过,不得掩。
更也,人皆仰之:更,改义。仰,谓仰望。如日月之蚀,人皆仰望,盼其即复光明,亦无害其本有之尊崇。
【白话试译】
子贡说:“君子有过失,好像日蚀月蚀般。他犯过时,人人可见。他改过时,人人都仰望着他。”
(二二)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卫公孙朝:卫大夫。春秋时鲁、郑、楚三国皆有公孙朝,故加卫字以别之。
仲尼焉学:尼,乃孔子卒后之谥。孔子卒,鲁哀公诔之,称之曰尼父。盖尼本孔子之字,古人有即字为谥之礼也。《论语》惟此下四章称仲尼,篇末且有“其死也哀”之语,似皆在孔子卒后,故称其谥。焉,于何义。公孙朝以孔子之学博而大,故问于何而学得之?
文武之道:谓文王武王之道。礼乐文章,孔子平日所讲,皆本之。
未坠于地,在人:历史已往之迹,虽若过而不留,但文化之大传,则仍在现社会,仍在人身。若国亡众灭,仅于古器物或文字记载考求而想见之,则可谓坠地矣。
贤者识其大者:识,旧注读志,记也。然亦可解作认识义。历史往事,多由前代之所传而记忆认识之。贤与不贤,各有所识,惟大小不同。贤者识其大纲领,从讲究来。不贤者,行不著,习不察,记其小节目,从闻见来。而其为前代之传统则一。孔子学于此文化传统之大道,故可无所遇而非学。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能沛然若决江河。颜子亦能闻一知十。孔子即其未坠于地而在人者学之,文武大道之传如在目前。旧传言孔子问礼于老聃,访乐于苌弘,问官于郯子,学琴于师襄,即其“无常师”之证,然犹恐非此章孔子“焉不学”之义。盖孔子之学,乃能学于众人而益见其仁,益明其道。
【白话试译】
卫国的公孙朝问于子贡,说:“仲尼那样的学问,从哪里学来的呀?”子贡说:“文王武王之大道,并没有坠落到地上,仍在现今活着的人身上。贤人认识了那道之大的,不贤的人认识了那道之小的,他们都传有文武之道。我们的夫子,哪里不在学,而且谁是他固定的常师呀?”
(二三)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叔孙武叔:鲁大夫,名州仇。
宫墙:宫,亦墙也。儒有一亩之宫,此指围墙,不指房屋。如汉未央宫有三十六殿,宫言其四围,殿是其屋室。
数仞:七尺曰仞。或说八尺,或说五尺六寸。
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美,言其光辉。富,言其充实。古者家室与宗庙相连,百官乃家中治事之府,贵家大室始有此制。与上言室家,大小浅深悬殊。
【白话试译】
叔孙武叔在朝上和许多大夫说:“子贡实比仲尼更贤呀!”子服景伯把此语告诉子贡。子贡说:“譬如人家的围墙吧!我的墙只高及肩,人在墙外,便可窥见里面家屋之好。我们夫子墙高几仞,若不得从大门进去,便看不到里面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能寻得我们夫子的大门的该是太少了!那位先生这样说,也无怪呀。”
(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