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前8世纪末这段时间,恰好是列强争霸的空窗期。曾经叱咤风云的古埃及已经到了王朝末世,自己内乱尚且不能有效解决,根本无暇东顾;而曾经不可一世的赫梯帝国(HittieEmpire),当年就被鼎盛时期的腓力斯丁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往前看,即将称霸新月沃地的亚述帝国(AssyriaEmpire),还处于大爆发的前夜,当犹太人在迦南地区玩得风生水起的当口,亚述人还默默地躲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打怪升级呢。
所以,从地缘角度来讲,以色列和犹太这两个小王国,不会撑太久。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公元前722年,崛起中的亚述帝国攻陷了撒马利亚,以色列被灭国。至此,以色列王国的十个犹太支派开始了流亡生涯,被称为“失掉的十个部落”(TenLostTribes)
以色列被灭国之后,犹太王国依靠耶路撒冷城墙的坚固,又存在了一百多年,这期间一直是亚述人的仆从国。
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Neo-BabylonianEmpire)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NebuezzarII)征服耶路撒冷,犹太王国灭国。巴比伦人捣毁了犹太人宣扬一神教的第一圣殿,并且把绝大多数犹太居民掳掠到巴比伦做奴隶,史称“巴比伦之囚”(BabylonianCaptivity)。
讽刺的是,“巴比伦之囚”们,最后还是占了异教徒的便宜。
公元前539年,新巴比伦王国被波斯帝国(PersianEmpire)所灭,波斯之王居鲁士二世(CyrusII)出于政治考量,释放了巴比伦之囚,并允许犹太人重新回到迦南,重建家园并重修圣殿。
这样,经过了六十年的囚徒生涯,犹太人居然“复国”成功。犹太人最终在耶路撒冷重修圣殿,并命名为“第二圣殿”(Seple)。
实际上,在波斯人统治的那段日子里,犹太人以耶路撒冷为中心,宣誓做了波斯帝国的属国。国防的事不用犹太人操心,因为波斯军队已经全权接管。信仰的事,波斯人也没有横加干涉。要说这小日子,也算过得有声有色。
不过很快,犹太人又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中。
亚历山大帝国兴起,犹太成了古希腊人的殖民地。紧接着亚历山大离世,皇帝驾下的三位军阀将帝国一分为三。犹太人的应许之地成了夹心饼干,嵌在托勒密王朝和塞琉古王朝的夹缝中,被争来抢去,先归托勒密,又归了塞琉古。
此后就是我们前文所讲的,庞培打垮了塞琉古王朝,威震地中海,同时一举占领了地中海东岸的黎凡特地区。黎凡特北部,罗马人设置了叙利亚行省。而在南部,庞培攻陷耶路撒冷,不过仍然保留了犹太王国,条件是犹太王必须以地方自治领导人的身份,宣誓效忠罗马共和国。
到了屋大维时代,奥古斯都已经厌倦了东方战事。在和帕提亚帝国讲和的基础上,顺便把犹太这个附属国改造成了犹太行省(ProvinceofJudea,或称朱迪亚行省)。与此同时,把犹太王室的大量金银财宝充公,上缴国库。
犹太变行省这件事情,对犹太人的民族自尊心伤害极大。
政治上,犹太人的应许之地,彻底成了罗马派遣的总督直辖区域。犹太人的希律王(HerodAntipas),仅仅在加利利海西岸保留了一块自留地,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即便如此,公元39年的时候,这位傀儡王还是被罗马政府彻底流放了。宗教上,犹太人的第二圣殿在自己看来无比神圣,但这种明显带着一神教排他性质的信仰,在罗马军人看来几乎不值一提。早在庞培时期,就曾经对圣殿进行捣毁和劫掠。而到了行省时期,犹太人的信仰更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经济上,犹太人自古擅长经商,所以这事也就被罗马人惦记上了。除了明抢之外,罗马人隔三岔五过来薅羊毛。当年克拉苏东征帕提亚,犹太人负责掏钱劳军。外战掏钱,内战也掏,共和派的卡西乌斯冲着犹太人大嘴一张,黄金万两。羊毛随机薅也就算了,到了帝国时期,罗马人索性把薅羊毛进行了制度化,设置了专门针对犹太人的犹太税(fiscusJudaicus)。
犹太人的心在滴血。
然而,除了罗马人自身的问题之外,犹太人同样需要反思。
对于当时的罗马帝国而言,多神崇拜才是帝国能够长治久安的基本国策。
我们前面曾经讲过,罗马帝国从共和国一直上溯到王政罗马时期,宗教层面上一直以“朱庇特信仰”为基础。朱庇特信仰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多神崇拜,光最有名的就有朱庇特、玛尔斯、奎里努斯三大神祇,在民间,爱神维纳斯就好像是中国佛教中的观音菩萨,这种比较有亲和力的神更是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况且,像恺撒、屋大维等伟大的帝王死后,成神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此一来,朱庇特信仰中的神越来越多,罗马人干脆就建起了“万神殿”(Pantheon)。
随着罗马人的仗越打越大,设置的行省也越来越多,被占领区的老百姓民族成分极其复杂,宗教信仰更是不一而足。战争初期,是国家层面上的抢钱抢粮抢奴隶。但战争不是生活的常态,前期杀人占地,后期就要坐地收税,光靠总督和罗马军团不行,还要充分运用宗教的力量,让被占领区的老百姓能够心甘情愿地刀枪入库,修身养性做顺民。于是罗马人顺应历史潮流,把被占领区的大量异族神祇,也请进了万神殿。对于被占领区而言,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你的宗教性质不是反罗马反拉丁化的,那罗马人不会干涉你的宗教信仰自由,而只是把注意力放在被占领区的军事和税收上。比如埃及人的传统信仰,就得以非常完美地保留。反过来讲,如果的你的宗教信仰足够优秀,甚至可以反哺意大利本土。比如起源于亚洲的密特拉教(Mithras)。
罗马帝国的地盘太大,民族太多,社会对立也越来越深刻。当时的上等人,金字塔最顶尖的那部分人,无非就是罗马城中的皇帝和元老院贵族那一小撮人。而罗马地方上,分为皇帝行省和元老院行省,皇帝行省的总督提名和任免,都是皇帝本人说了算;而同样的道理,元老院行省就是由元老院推选和委派总督了。所以,在这个基础上,金字塔第二层的当然就是狂捞油水的各行省总督。中央和地方的利益关联方,只要互相确认一下眼神,双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甩开膀子往自家小金库里搂钱了。
金字塔再往下,是罗马贵族和骑士阶层,以及各行省的贵族们,活得也还比较滋润。罗马城中的贵族不须多说,而各个行省的贵族,那是罗马人以夷制夷战略设想的最佳践行者。比如犹太行省的犹太贵族们,其实这帮人过得并不差。
金字塔继续往下,是普通公民、普通自由民,还有那些毫无尊严以及人权的奴隶们,这个数量非常庞大,而且对罗马帝国朱庇特信仰的态度也非常值得玩味。因为很简单,罗马的神是贵族神,看起来高大威猛,摇曳多姿。但神身边的祭司们,永远都是贵族骑士们轮流做,小贵族做祭司,大贵族就做大祭司。普通老百姓可以感受到罗马众神的威严与霸气,但当战争和饥饿来临的时候,罗马众神的王霸之气,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这个时候的老百姓,需要的是现世回报,心灵慰藉,甚至是寄托来世。于是老百姓跟朱庇特之间,就有了巨大的心理隔阂,况且各地老百姓可能还信仰各地特色的各路神仙。
如果犹太教能够把这些下层平民甚至于广大的奴隶们发动起来,这个能量是巨大的。
于是在犹太教的基础上,抛弃民族壁垒的各路犹太教的支派出现了。其中有一个教派,影响比较大,这个教派叫作“拿撒勒派”(Nazarenes)。这个派别的创始人叫作耶稣·基督(JesusChrist),因为耶稣出生的地方叫作拿撒勒,所以这个派别就自称为“拿撒勒派”。这个派别跟犹太教有点不一样,它以犹太教教义为基础,在不违背《圣经—旧约》基本逻辑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一些新的理论。尤其是基督教创造性地扩展了犹太教中狭义的末世论、天国论、救世主下凡论等理论,转而扩展到了更多犹太人之外的普通劳动人民。
耶稣创立拿撒勒派的原始动机,跟其他犹太人没有什么不一样,无非就是为多灾多难的犹太民族找一条活路出来。往小了说,算是以犹太教为母公司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创业;往大了说,说不定就能振兴整个犹太民族。所以,对于当时的犹太教徒来讲,对耶稣的活动乐观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