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复起。
为了速速攻下鄄城,张邈找来一支生力军。
豫州刺史郭贡应张邈之邀,亲率数万人马,一路挺进至鄄城。一个吕布就令人为之胆寒,如今又来了一个郭贡,鄄城人心惶惶,军心动摇。
郭贡并没有马上攻城,而是指名道姓,要求面见荀彧。
要不要出城见郭贡呢?倘若郭贡使诈,荀彧一出城,便是羊入虎穴,有去无回。
荀彧做出的抉择是:去。
夏侯惇急了:“您是兖州留守,倘若贸然前往,势必危险难测,不能去!”
荀彧并非冒冒失失之人,出城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对夏侯惇分析道:“郭贡与张邈等人并非老交情,他来得这么快,又不攻城,可见心里还未拿定主意,只是想打探虚实。趁他尚未拿定主意时说服他,就算不能让他帮我们,也可让他保持中立。若是我们回绝,他一怒之下,说不定就下决心与吕布、张邈联合。”
怪不得曹操把荀彧比作张良,在如此危急关头,他还能方寸不乱,思维缜密,胆大心细。战场是特殊的赌场,特殊之处在于每次下注,都是以生命作为赌注。在赌场赌输了,还可卷土再来,若在战场赌输了,脑袋可能就搬家。
事实证明,荀彧赌对了。
豫州刺史郭贡本质上是个投机分子。在军阀纷争的时代,他显然不是那种英雄豪杰般的人物,他本不应该前来攻打兖州,而应该去攻打刘备,因为陶谦给了刘备一个“豫州刺史”的头衔,这岂非要端了他的饭碗!陶谦他不敢去惹,曹操他也不敢惹。只是如今兖州突现变局,他也想蹚这浑水,浑水摸鱼。他到了鄄城城下,贼头贼脸地观望,无非想评估一下时局,看看曹操会不会完蛋。若兖州完全不保,曹操势必要遭吕布与陶谦东西夹击,他就可以趁机捞足好处。
可是现在,他还不能判断,曹操的留守部队能否守得住鄄城。
荀彧来了,他并没有流露出郭贡想象中的恐惧与慌张,反而沉着冷静,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人的心理总是畏强凌弱的。看到荀彧的从容不迫,郭贡料想鄄城的守备必定坚不可摧,倘若贸然进攻却未能攻克,等到曹操主力返回,势必要遭疯狂报复。
只要想想曹操对陶谦报复的那种疯狂劲儿,郭贡不能不掂量一下自己脑袋的重量。
第二天,郭贡的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
荀彧不辱使命,他以自己的机智与无畏,劝退郭贡。
荀彧与夏侯惇刚得以喘息,忽而有几个兵士前来投降,这几人是吕布的手下,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陈宫马上要攻打东阿,还派了部将氾嶷攻打范县。”消息一传开,鄄城军民又一次陷入恐慌之中。若是东阿与范县失守,鄄城就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块孤岛。
必须派一名能干的人前往东阿、范县,领导军民抗战。
综合来看,程昱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他是东阿人;其次,他有三大优点:有谋,有决断力,有胆识——正因为如此,曹操才能放心地把鄄城交给他与荀彧。
程昱马不停蹄抵达范县,县令靳允正满面愁容,心事重重。愁,并不是因为陈宫的兵马要杀奔过来,而是因为他的家人,包括老母、弟弟、妻子、子女都被吕布抓了,吕布以此威逼他投降。
在他迟疑如何抉择之际,程昱来了。程昱对他说:“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百城响应,表面上似乎有所作为。然而你仔细观察,吕布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为人无礼,刚愎自用,不过是匹夫之雄罢了。陈宫与之联合,只是互相利用,他们人数虽众,必将一无所成。曹公的智慧谋略不为世出,大概乃是上天所授。您守范县,我守东阿,我们一定可以成就田单的伟业。您若是违背忠义之道,投降吕布,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母子俩都性命难保。您一定要考虑好才行。”
程昱所说的田单是战国时期的名将,当年田单仅凭一座即墨城,大败燕师,光复齐国,这是何等伟大的事业。靳允在忠孝不能两全的情况下,最终选择忠义之道,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悲痛,流着眼泪承诺自己不敢有二心。
稳住靳允后,程昱离开范县,直奔东阿。程昱前脚刚走,陈宫派来的氾嶷便率军杀至范县。靳允假装投降,出城见氾嶷。氾嶷没起疑心,岂料靳允早埋下伏兵,趁机杀出,结果了氾嶷的性命。靳允返回范县,紧闭城门,婴城固守。
再来看看东阿,程昱抵达后,秣马厉兵,派出一支骑兵抢占仓亭津渡口。这一手棋下得太及时了,陈宫率兵马杀气腾腾而来,却无法顺利渡河。与此同时,程昱与东阿县令组织城中军民,据城坚守。
在荀彧、程昱等人的努力下,鄄城、范县、东阿三座仅存的城池得以保全。此时,曹操正昼夜疾行,奔驰在从徐州返回兖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