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与吕布开始了沉闷的拉锯战,整整相持一百天。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看谁先累趴下。结果,两边都累趴下了。这一年蝗灾大起,庄稼被蝗虫给吃光了,粮食严重不足,无论是曹操一方还是吕布一方,都无法支撑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双方心照不宣,各自退兵。曹操退回鄄城,吕布退到乘氏。
不过吕布要倒霉点,到了乘氏,当地人在李进的领导下,开展武装起义,频频出击,吕布只得退往山阳。
吕布与曹操的兖州大战,引起了冀州牧袁绍的注意。
袁绍想浑水摸鱼,便派人前去对曹操说,你就那么几座孤城,粮食又不够,不如先把家眷迁往邺城(冀州州政府治地)。曹操与吕布打仗有一个顾虑,就是担心后方失守,家眷若是落到叛军手中,就非常被动了。袁绍提出这个建议,曹操感到也是个权宜之计,打算答应下来。
这时程昱站了出来,反对道:“将军难道害怕了吗?不然的话,考虑问题怎么这样肤浅呢?袁绍有吞并天下的雄心,只是智力平平,难以实现野心。将军您难道想成为他的手下吗?以您的龙虎之威,甘愿屈居人下,成为韩信、彭越之类的人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好歹还有三座城池,能参加战斗的战士,也不下万人。以您的英明神武,再加上荀彧与我,齐心勠力,霸王之业定然可成。您还是多考虑考虑吧。”
把家眷送往邺城,等同送上人质,日后曹操势必要为袁绍所胁迫。
这么简单的道理,曹操当然看得出来。他之所以打算答应,是因为他确实累了。两征陶谦未果,又与吕布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几个月过去了,情况居然没有改善。他回兖州时是三座城,现在仍是三座城,还陷入严重的粮荒之中。即使曹操是铁打的汉子,也终于累了。
所幸的是,程昱这么一鼓气,又燃起曹操的斗志。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眼下的困难只是上天的考验罢了。曹操从沮丧中走出,对安置家属一事婉言谢绝了。
战争仍在继续,只是由于双方都缺粮,战争进行得断断续续。
总的来说,曹操稍占上风,陆续收复了一些地盘,兖州的局势大体上已经控制住了。
就在此时,传来陶谦病死的消息。
对于这个消息,曹操喜恨参半。喜的是仇人已死,恨的是自己未能手刃仇敌。其实我们在前面分析过,陶谦不太可能是杀害曹嵩的凶手,只是曹操才不管这些,老爹死在徐州兵刀下,陶谦就必须付出代价。现在仇人居然得以善终,曹操不免有几分失落。但他转念一想,陶谦死了也好,不如趁此时机,夺取徐州。
吕布、陈宫、张邈这些人都还没消灭,曹操却想夺取徐州,很显然还是复仇心态在作祟。既然不能手刃仇人,夺其地盘,也可解心头之恨吧。
荀彧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曹操的战略,他说:“以前汉高祖据有关中,光武帝据有河内,这是他们争夺天下的根本,进可攻,退可守,即便遭遇失败,最终还是成就大业。如今的兖州就是将军您的根本,必须要先巩固根本,再徐图发展。要是把吕布扔在一旁,大举东征徐州,若留守部队太多,东征兵力就不够;若留守部队太少,吕布乘虚而入,兖州不保。到时徐州攻不下来,试问将军何处安身呢?”
见曹操若有所思,荀彧继续说道:“虽然陶谦死了,徐州也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攻下。自从上次被我们打败后,徐州将领们吸取教训,内外一心。现在徐州的麦子已收割完了,若我军东征,他们势必要坚壁清野,到时攻城攻不下,又抢不到物资,不用十天工夫,我们就不战而溃了。再说了,前两次讨伐徐州,我军实施严厉的惩罚(指屠杀一事),他们必定会血战到底,不肯投降。就算能攻破,也难以据为己有。要做出战略调整,必须遵循三个原则:其一,在大利益与小利益之间,要选择大利益;其二,在安全与危险之间,要选择安全;其三,在不动摇根本的前提下,可以采取权宜之计。攻打徐州的决定,没有一条符合以上三个原则,请将军慎重决定。”
这一番话,令曹操非常佩服。尽管曹操智慧超群,也不可能在所有问题上的见解都高人一等,兼听则明,否则就算天纵英明,也只会裹足不前。
荀彧的谨慎是对的,因为吕布正密谋组织一次大反扑。
连败几场后,吕布很郁闷,非但损兵折将,所占领的兖州地盘,又纷纷落入曹操手中。此时已是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夏季,庄稼成熟了,对于一直缺粮的曹操来说,总算有盼头了。曹操把军队都拉去收割小麦,只留下一千人留守兵营。吕布觑准机会,与陈宫纠集一万兵马,掩袭曹操。
曹操营寨只有一千人,吕布有一万人,兵力悬殊,这怎么打?好汉不吃眼前亏,曹操决定放弃营寨,往西撤退,同时紧急召回正在收割小麦的士兵。吕布轻而易举地攻占曹操营寨,一看人去寨空,岂肯放过,纵马直追。
在营寨西侧,有一道堤坝,略靠南面处有一片森林,这是打埋伏的理想之所。曹操当即把一半兵力埋伏于大堤与森林里,其他兵力在旷野背靠大堤,排开战斗队列,摆开与吕布决战的架势。
吕布的队伍杀了过来,曹操先派一支轻兵前往挑战,吕布正求之不得呢,当即大军压上,双方一阵混战。战斗正酣时,埋伏的曹军突然从大堤及森林处杀出,形成夹击之势,步兵攻其正面,骑兵攻其侧背。掉以轻心的吕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曹操一路追击,一直追到吕布的营寨。
在逃跑途中,吕布的部队都被冲散了。吕布发现自己的兵力已所剩无多,精锐部队损失殆尽,再也无力与曹操一争雌雄,于今之计,只能逃跑了。
吕布连夜逃走,曹操拔取定陶,分兵略定诸县,把吕布势力驱逐出兖州。
经过一年的血战,曹操终于走出困境。
兖州之战,关乎曹操的生死存亡,一旦失败,他可能就成为群雄战争中的第一批出局者。但他凭借坚忍不拔的意志,在荀彧、程昱等人的协助下,终于完胜吕布,挫败了张邈、陈宫等人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