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之战,在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八月打响。
曹操率主力部队进抵潼关,与马超等人对峙。
潼关位于险要之地,渭水在此与黄河合流。当时关中联军主力集结于渭水,渭水北岸几乎成了真空地带,而要进入渭北,只能从河东郡西渡黄河。有人便提议,应大举渡过黄河,直插敌守卫薄弱之处。曹操没有这样做,他把主力悉数开赴潼关,摆开硬碰硬的架势。这种战法,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军事原则难道不应该是避实击虚吗?
避实击虚是对的,但要注意的一点是,战场的形势始终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曹操解释道:“若我军大举由河东郡向黄河西岸移动,势必引起敌人的警觉,到时他们定然会沿着黄河布防,想渡过黄河就难了。”
曹操的谋略,当真是神鬼莫测,他于潼关外集结重兵,关中联军自然放松了对黄河沿线的守备。这时曹操暗中派徐晃、朱灵率步骑兵四千人沿黄河北上,在蒲阪渡口渡过黄河。当然,关中联军在这里守备虽弱,并也不是毫无戒备。徐晃渡河后,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就被敌人发现了。关中将领梁兴连夜率五千人攻击徐晃,徐晃奋起反击。这一战非常关键,倘若徐晃战败,曹操的计划就泡汤了。所幸徐晃大发神威,大破梁兴,关中军狼狈而逃。徐晃在黄河西岸修营筑垒,确保了黄河渡口的安全。
蒲阪渡口已控制在曹军手中,曹操大喜,遂令大军从潼关北撤军,先北渡黄河,再沿河北上。曹军前锋渡过黄河后,马超已发现曹操的动静,急点步骑兵一万,发动进攻。曹操不愧久经沙场,临危而不乱,他让众将士抢渡黄河,自己则与虎贲之士一百余人留在南岸断后。这种沉勇与镇定,着实非常人所能及。
当时马超的部队节节逼近,箭矢如雨。曹操气定神闲地坐在胡**,岿然不动,箭矢纷纷落在他周围。统帅的这种表现无疑给全军上下一种极大的鼓舞,人家帝国丞相都不慌乱,我等小兵乱什么呢?整个撤退井然有序。
作为卫队司令的许褚却不免着急,担心乱箭不长眼,射中曹操,便扶着他上船。曹操刚上船,一支箭就射中了船上的一名船工,船工应声而倒,死了。许褚一手操起一副马鞍,遮在曹操跟前,挡住飞来的箭,另一只手撑住竹竿,把船向江心摇去。
曹操还留了一手棋。眼看敌军快接近河岸,校尉丁斐依计把大量的牛马放了出去,这些牛马没命地向前冲。马超手下那些士兵虽然骁勇,却都有点贪财,很多人不去追曹操了,而是四散抢夺牛马。在马超部队陷于混乱之时,曹操的船已渐行渐远,最后一批士兵也摆渡过河。
当时已渡过河的曹军将领见对岸一片混乱,非常担心曹操的安全,个个神色慌张。直到看到曹操安全渡河后,大家才转悲为喜,有些人不禁涕泪直流。曹操呢?他只是大笑道:“今天差点被几个小贼困住。”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曹操不但全无惧色,还对适才的种种危险轻描淡写,其内心之强大,实属罕见。
渡过黄河后,曹军沿黄河北上,一直到了蒲阪渡口。蒲阪渡口已被先锋徐晃、朱灵牢牢控制在手里,故而数万大军再次渡河,进入关中联军防备空虚的渭北地区。这就是曹操的高明之处。倘若他一开始便摆开进攻渭北的架势,马超等人一定会严加防备。他故意以重兵佯攻潼关,吸引敌人主力,再迅速撤离潼关,北上渡河,实现了进军渭北的计划。
曹操的中原兵团在陆战上几乎无敌于天下,除了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之外,还在于其军事工程技术十分厉害。渡过黄河后,曹操并没有急着推进,而是沿着黄河向南修筑了一条甬道。甬道就是两边有墙或屏障的驰道,类似现代封闭式的高速公路,因为道路两侧是封闭的,马车可在驰道上飞奔,不必担心撞上什么东西。同时,道路两侧修筑的墙体也可以保障军队的安全。
此时,马超已经发现曹军并没有滚回家去,而是绕行到了渭河北岸区域。那么曹操下一步的意图是什么呢?马超派斥候前往侦察。曹操心思缜密,岂会轻易暴露企图呢?他派出几支神出鬼没的部队作为疑兵。马超得到的情报,一会儿说曹军在这里,一会儿说曹军在那里,搞得他莫辨真假,判断不准曹操的出击方向。
在战略方向上,关中集团诸帅是有分歧的。马超力主渡渭水,他说:“我们应当在渭水北岸与曹操对峙,这样不用二十天的时间,曹操定然粮食匮乏,到时必将退兵。”
韩遂却不同意,因为渭水南岸有潼关,而北岸没有大的城堡可守,他反驳道:“尽管让曹军渡河,把他们困在河中,岂不快哉!”
在韩遂看来,南岸有渭水作为防线,曹操若渡河前来,正好可半渡而击之,毫不吃亏。其他将帅都不肯过河,马超自然毫无办法。后来曹操听到了马超的计谋后,心有余悸地说:“马儿不死,我死无葬身之地。”
关中联军待在潼关,以静制动。
兵者,诡道也。曹操显然对《孙子兵法》有深刻的理解。他一面设疑兵迷惑对手,一面暗遣一支工兵由黄河南下,到了黄河与渭水交汇处,逆流入渭水,连夜搭起一座浮桥。曹操率大军在黑夜的掩护下,迅速通过浮桥,在渭水南岸安营扎寨。
这一军事行动大大出乎韩遂等人的意料。韩遂本想在曹操渡河时,半渡而击,把曹军打回去。岂料曹操根本不是用渡船,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搭起一座浮桥。
潼关本是易守难攻的要塞,古诗有云:“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若是从正面突破,可谓难上加难。曹操却巧施一系列战术欺骗手段,迂回作战,避开敌人防守最强且最有地利的正面防线,突进到敌人的软肋之处,堪称精彩绝伦。
曹操兵行诡道,马超闻讯大骇,率关中联军前往挑战。曹操紧闭营门,只守不攻,防备严密,无懈可击。马超等人见潼关天险已失,无心恋战,诸将纷纷提出割地求和的主张。
要不要接受割地求和呢?
曹操并不想与关中联军谈和,十大军阀齐聚潼关,正好可以将他们一举击破,倘若同意割地求和,固然可以捞到实利,却会错失平定关中的良机。这时,谋士贾诩却说:“我们可以假装答应他们的请和。”
贾诩以智谋见长,曹操对他的话很重视,便问道:“那么下一步怎么做?”
贾诩言简意赅地答道:“离间。”
曹操会意,掀须一笑。
关中将帅,以韩遂、马超二人势力最强,要离间关中将帅,首先必须离间韩遂与马超的关系。曹操假意要与关中联军谈判,韩遂作为谈判代表,带着一支军队抵达曹营外。曹操也率一队人马出营,他骑一匹马,策马向前,韩遂见状也驱马前行,两人在两军中央谈判。
说是谈判,曹操却闭口不谈军事,只是东拉西扯。原来他与韩遂有些交情,那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凉州尚未叛乱。曹操扯起陈年旧事,讲到兴奋处,就鼓掌而笑,让士兵们莫名其妙:这两人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怎么这么亲密呢?曹操当然注意到韩遂一方士兵脸上惊愕的神情,他索性冲着他们喊道:“你们都想看曹操是什么模样吧?我跟你们一样,也不过是个人,并没有长着四只眼睛、两张嘴巴,只是多了一点智谋罢了。”听到这里,韩遂的士兵们也不禁笑了。
聊了半天,曹操拍拍马屁股,回营去了。马超赶忙问韩遂:“你跟曹操都谈了些什么?”韩遂答道:“没有谈什么,只是闲聊。”马超一听,不由得起了疑心,你明明与曹操谈笑风生,还谈那么久,不会只是为了闲聊吧。只是鉴于韩遂在关中联军的地位与威望,马超也不便多问,但疑心既起,就派人密切监视韩遂的一举一动。
马超已入彀中,曹操开始实施连环计的第二步。
几天后,曹操给韩遂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往潼关。韩遂展信一看,同样是写些无关痛痒的事,只是信件中多有涂改之处,他也没放在心上。由于是谈判期间,往来书信当然都不是私信,要公开的。马超阅信后,看信件多有涂改,心里更是疑窦丛生。曹操的手法十分巧妙,让这些涂改处看起来似乎是韩遂涂改的。满腹狐疑的马超断定韩遂与曹操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曹操与关中联军谈判,原本就是在设离间之局罢了。他料定此时马超已经对韩遂生疑,于是便不再谈议和之事,而是向联军将帅下战书,约日期一决死战。
韩遂、马超接受了曹操的战书。虽说曹操的军队横扫中原无敌手,但韩、马两人也不是吃素的。韩遂在西北已纵横二十七年之久,当初东汉朝廷轮番围剿,都无法消灭他。马超勇武绝伦,宛如吕布再生,其麾下部众也都是枭鸷狞猛之徒。倘若韩遂、马超二人精诚团结,曹操想打败他们并不容易,只是隔阂与猜忌的加深,注定了关中联军内部缺乏凝聚力,而这就是致命的弱点所在。
在战法上,曹操可谓出神入化。他先派出轻骑兵与敌周旋,把重装骑兵当作预备队。关中军各自为战,形成不了梯形防御,一下子把部队全压上去。曹操镇定自若,他静观战局的变化,尽量拖住敌军主力,等到双方都体力有所不支时,果断地把重装骑兵投入战斗。这支重装骑兵又被称为“虎骑”,在春秋时代,战马时常被裹上虎皮,以增加威慑力,这支虎骑估计也是如此。虎骑从两翼包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敌军阵形,关中联军大败。在此役中,关中联军头目成宜、李堪被击毙,其余诸将帅落荒而逃。韩遂、马超逃回凉州,另一名将领杨秋逃回安定。
后来曹操在论及这次战斗时说:“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
关中联军精锐尽丧,曹操几乎兵不血刃便占领长安。他马不停蹄,从长安发兵,北征杨秋,包围安定。杨秋如何抵挡?只得举旗投降。
关中一战,震动西南。
关中已成为曹操囊中之物,张鲁的汉中岌岌可危,若汉中落入曹操之手,川蜀就会门户洞开。怎么办,怎么办?——益州牧刘璋心急如焚,惶惶不可终日。这时有一个人向刘璋建议:迎刘备入蜀!
说这话的人,名唤张松。
张松是何许人也?他为什么要建议迎刘备入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