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高人胆大:陆逊“以进为退”
东吴兴起以来,一直面临一个巨大的困扰,那便是此起彼伏的蛮夷叛乱。从最初据有江东六郡到现在拥有整个江南、岭南,吴国的地盘大大扩张了,但江南、岭南一直以来都是百越之地,很难统治。孙权称帝后的第二年(吴黄龙二年),武陵郡五溪蛮夷叛乱,吴国为之震动。
所谓五溪蛮,又称武陵蛮,主要分布于湘西与黔东。五溪是指武陵境内的五条溪,分别是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这个地方经常发生叛乱,与它的地形复杂有关。东汉初,武陵蛮叛乱,光武帝刘秀派了一支万余人的部队进剿。在统一中国之战中,东汉军队几乎战无不胜,然而在武陵,这支一万人的部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后来刘秀又换了几位将领进军讨伐五溪蛮,最后是大名鼎鼎的伏波将军马援率四万人马平定了叛乱,然而此役之艰辛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汉军伤亡过半,马援病逝前线,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才艰难地平息了动乱。在整个东汉时期,武陵蛮时常起事,堪称一个火药桶。
当五溪蛮叛乱的消息传来时,孙权意识到,这不是一支小部队能平定的。他紧急召回经验丰富的交州刺史吕岱,由他挂帅,与太常潘濬共同率兵五万,进剿五溪蛮。这次战争,史书并没有很详细的记载,我们只知道吕岱、潘濬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斩俘数万人,最终平定了五溪蛮的叛乱。
五万人马在武陵作战三年多,这严重影响到孙权在北方的用兵。
对孙权来说,进攻曹魏帝国的第一站就是合肥。
在此之前,孙权曾多次进攻合肥,但都无功而返。吴黄龙二年(公元230年)年底,孙权放出风声,称将出兵攻打合肥。此时曹休已经去世,魏明帝曹叡派满宠接管曹休的军队,坐镇扬州。
满宠风闻消息后,不敢怠慢,急调兖州、豫州诸军入援合肥。哪知援兵刚到,孙权的吴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敌人消失了,这批援军怎么办呢?魏帝曹叡打算下诏撤回援兵,满宠分析认为:“敌人大举出兵却不战而回,这没有道理。他们必定是假装撤退,实际上是为了让我们调回援兵,这样就可以趁我们不备时,重新杀回来。”他把自己的建议上报给朝廷,皇帝批准暂缓撤回援兵。
果不其然,过了十来天,吴军果然杀了个回马枪。只是孙权判断错了,魏国援兵并没有撤走,合肥固若金汤,吴军攻城受挫,只得悻悻而退。
一计不成,孙权再施一计,还是老套路:诈降以诱敌深入。
这次扮演诈降角色的是中郎将孙布,他写信给魏国扬州刺史王凌,表示愿意归顺洛阳朝廷,并称:“道路太远,难以独自逃脱,请出兵予以接应。”王凌急于立功,便把孙布的投降书上达朝廷,请求批准派出军队策应。
这个时候,孙权正在阜陵设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王凌上钩呢。
要是这个伎俩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魏国军界的面子不得丢光了吗?王凌虽是扬州刺史,但扬州的军事权却掌握在征东将军满宠手中。因为有前车之鉴,满宠对孙布的投降格外慎重,他认为这恐怕又是吴国人的阴谋,故而不肯调拨军队给王凌。不仅如此,满宠还写了封信给孙布,先是表扬他改邪归正、弃暗投明,然后委婉地说:“本想派兵迎接,只是考虑到如果派的兵力少,就无法保护你方军队;派的兵力多,势必会走漏风声。”最后,他建议孙布先保守秘密,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归顺。
王凌勃然大怒。要知道孙布是向王凌投降,这件事如果成了,王凌可是大功一件,你满宠这是在跟我唱对台戏,不让我有立功的机会。
一不做,二不休,王凌索性上书弹劾满宠,指责他年纪老迈,还昏庸酗酒,不可都督一方军事。在汉魏,刺史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地方官员,所以皇帝曹叡对王凌的指控书相当重视,便下旨召满宠入京,当面质询。
临行前,满宠没忘记交代长史:“倘若王凌要前往接应孙布,不可拨军队给他。”满宠走后,王凌便前来索要军队,长史依长官吩咐,坚决不肯给一兵一卒。这下可把王凌给气坏了,作为刺史,他也有军队,但是人数不多,他东拼西凑了七百人,由一名督将率领,前去与孙布接头。这一去的结局大家势必都能想到,孙布早就磨刀霍霍地等在那里了,魏国七百人的小分队,被打得死伤过半,狼狈而逃。
这时满宠回到洛阳,皇帝曹叡召见他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老态龙钟的模样,反而十分健壮,气色很好。这时又传来王凌上当受骗的消息,曹叡知道满宠的意见是正确的,遂继续让他都督扬州,镇守淮南。
由于合肥不易攻破,吴国决定改变战略,打算先攻取庐江。
公元232年,吴国上大将军陆逊率军北进。以前有“上将军”“大将军”,很少有人被称为“上大将军”,孙权弄了这么个名号给陆逊,正是要显示陆逊的与众不同。一时间,庐江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进满宠的营帐。多数将领都认为,必须速速救援庐江城。
满宠是魏国十分出色的将领,他审时度势,分析说:“庐江虽然小,却有精兵良将,可以守上一段时间。敌人舍船登陆,行军两百里,后无援兵。就算他们不来,我还打算诱使他们前来呢,尽管让他们进攻吧,我只担心他们逃跑时,我们追不上。”
陆逊的本意是通过进攻庐江,调动敌人主力来援,在运动战中寻找战机,歼灭魏师。他很聪明,只是对手也不笨,满宠偏偏不救援庐江,而是挥师直捣吴军后路。陆逊不敢恋战,只得匆匆撤走。
三国有个有趣的现象:魏国实力最强,却总是防御的一方;蜀、吴实力较弱,却总是进攻的一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不合常理的现象呢?因为在先攻蜀还是先攻吴的问题上魏国很头疼,欲攻蜀国,必先取汉中,欲攻吴国,必先取长江,都是难啃的骨头啊。
由于吴师频频出击,魏国在淮南的大本营合肥处境比较不妙。合肥南面是巢湖、长江,很容易遭到吴师的围攻。一旦合肥告急,魏国必须从北面的寿春出兵救援,两城相距较远,救援十分不方便。作为魏国在淮河南岸的重要军事支撑点,合肥的战略地位是非常重要的,如何确保合肥的安全,便成为满宠的考虑重点。
经过再三斟酌,满宠向朝廷抛出一个方案:把合肥的守军撤到城西三十里处,寻找一处地形险要的地方,另筑一座城堡。这样做,相当于放弃防守原先的城池,这是为什么呢?满宠解释说:这样是为了让吴师舍船登岸,诱使他们在平地作战,以便截其退路,一举歼之。
这个作战计划上报后,遭到护军将军蒋济的反对。他认为,敌人还没来,我们倒先把军队调出合肥城,这是示弱于敌,不战而先败。曹叡也觉得有点儿丢面子,便下诏否决了满宠的计划。
满宠很有韧性,他坚持己见,再次上书朝廷。他引用《孙子兵法》中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指出示弱于敌,正是为了引诱敌人上钩,让吴国人放弃舟船之优势,在平地战中将其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