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艺术,就在于最大限度地调动敌人。在这一点上,吴国人有过几次诱敌深入的战例,而魏国的军事思想相对僵化,他们自恃强大,战术不够灵活机动。满宠的计划,弥补了魏军的短板。这次,魏帝曹叡批准了满宠的筑城方案。
合肥新城开始动工兴筑,孙权听到这个消息后,觉得是个机会,打算趁新城还没建成,就将其捣毁。
公元233年(吴嘉禾二年),孙权集结了一支舟师,浩浩****地杀奔过去。不过,新城距离水岸挺远的,又修筑在险要地形上,如果舍船上岸,对方是骑兵,己方是步兵,明显会吃亏,舰队停泊了二十几天,孙权终究还是小心谨慎,没敢**。
孙权不来,这可怎么办?满宠对部将们说:“孙权得知我们迁城,肯定在部下面前夸下了海口,如今大举前来,就是想有所表现。他还算识相,不敢攻城,不过他肯定会登岸炫耀武力,以显示自己的力量。”
满宠算是摸准了孙权的心思——想进攻怕有所闪失,想撤退又脸上无光,最好的办法就是搞搞花拳绣腿,秀秀肌肉。算到这一步,满宠事先在肥水附近埋伏了六千人,只等吴军上岸。
果然,孙权命令战士们登陆,走走队列,喊喊口号,出出操,舞枪弄棒了一通。看上去是挺热闹的,哪知六千名伏兵突然杀出,吴军大惊,慌乱而逃,被魏军砍瓜切菜般地杀了几百人,有一些吴军士兵跳进水里,就再也没有浮起来了。
孙权心里很窝火,非得报复一下不可,遂令卫将军全琮攻打六安。不过,这次战斗也没成功,吴军未能攻克六安。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时间已到了公元234年。
蜀国丞相诸葛亮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北伐,打算出动十万人马进攻魏国。鉴于以往单打独斗的效果不明显,诸葛亮决定约请吴国出兵,在东、西两线同时对魏国发动猛攻,以二打一,胜算自然高。孙权正因去年的失利而郁闷,对诸葛亮的建议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五月,孙权兵分三路,大举出击。他亲率主力舰队进入巢湖湖口,兵锋直指合肥新城。他的军队号称有十万之众,其实这是吓唬敌人的,实际人数应该不足一半,也就是四五万。另两路人马分别是:上大将军陆逊、左都护诸葛瑾率一万余人入江夏,目标直指襄阳;将军孙韶、张承入淮河,窥视广陵、淮阴。
这次孙权投入如此多的兵力,显然是希望与魏军打一场大决战。与吴军相比,魏军显得十分尴尬,这时正值东方部队的轮休期,很多将士还没有归队。满宠紧急抽调各地的部队,下令轮休部队停止休息,立即返回,同时向朝廷请求支援。
这时魏国朝廷刚刚调拨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开赴西线,应对诸葛亮的攻势,哪里能给满宠提供足够的兵力支援呢?皇帝曹叡愁眉苦脸,这时散骑常侍刘劭建议说:“可以先派出三千骑兵、五千步兵作为先锋出发,放出风声,假称魏师数路并进,以威慑敌人。骑兵到了合肥后,先分散开来,广布旌旗,四处擂鼓,迷惑敌人,然后悄悄绕道敌后,断其归路。敌人风闻我军大举入援,后路又被我们的骑兵抄截,定会不战而自退。”
话是这么说,但作为东部军区最高司令长官的满宠仍忧心忡忡,他建议放弃合肥新城,把军队撤到北边的寿春。皇帝曹叡不同意,他指出:“东线的合肥、南线的襄阳、西线的祁山,这是先帝所置的三处战略要地,是兵家必争之地。孙权攻打新城,肯定没法攻下。各位将领须坚守城池,朕将亲自前往讨伐孙权。等到了那时,恐怕孙权已经逃跑了。”
从曹叡这些年的表现来看,他这个皇帝很不简单。曹叡颇有雄才,在国家重大军政问题上有主见,有眼光,多识善断,实有明君风范,怪不得刘晔称赞他是秦皇、汉武之类的人物——在三国时代,各国不是有明君,就是有名臣、名将,怪不得三方能角逐这么久,把历史演绎得如此精彩。
曹叡明确指出不能放弃合肥新城,同时表明自己将亲征。这无疑给了前线将士莫大的鼓舞。在皇帝亲征的激励下,合肥守军士气旺盛,众志成城。满宠招募敢死队出击,成功逆袭,一举把吴军的攻城器械给焚毁了,并在战斗中射杀了孙权的侄子孙泰。
对孙权来说,一个严重的问题是部队中的传染病开始蔓延,非战斗性减员大量增加。与此同时,他获悉两个情报:第一,魏国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包括三千名骑兵与五千名步兵;第二,魏国皇帝曹叡已从洛阳出发,乘坐龙舟,亲自东征。这大大出乎了孙权的意料,皇帝亲征带来的不仅是旺盛的士气,还有能征善战的生力军。两个皇帝要是能面对面地干上一仗,这倒是一大看点,不过孙权底气不足,他是经常亲征,但却战绩不佳。
出于谨慎,孙权撤围而去。与此同时,进击淮河的孙韶也率部回朝。
可是,进攻襄阳的陆逊、诸葛瑾兵团在撤退过程中却遇到了问题。
问题出在一封信上面。
这是陆逊写给孙权的一封信,他在信中汇报了军队的情况。不料,这封信没能送到孙权手中,而是被魏国的巡逻队截获了。
诸葛瑾闻讯后大恐,他赶紧写信通知陆逊,说:“圣驾已回,敌人截获了书信,完全知道了我们的虚实,况且河流水位在下降,应当赶紧撤军!”信送到了,陆逊看完后没有反应。他还像往常那样,催促士兵们种菜、种豆,自己与部将下下棋,玩玩射箭的游戏,完全不慌乱。
送信的人回来把这些告诉诸葛瑾,诸葛瑾对陆逊很了解,他说:“陆逊足智多谋,他这样做一定有原因的。”于是他亲自前往陆逊兵营,与之共商大计。陆逊说:“敌人知道主上班师回国,没有什么担忧的,定会全力对付我们。他们已经封锁险关要隘,我军将士开始意志动摇,必须镇定才能安抚军心,接着实施各种欺骗手段,方可顺利撤军。若是马上表现出想逃跑的样子,敌人便会认定我们胆怯了,到时步步施压,我们非败不可。”
当时陆逊、诸葛瑾的部众只有一万人,满宠在合肥转危为安后,可以调动数倍的兵力前来围剿,因此形势十分危急。陆逊不愧是一代名将,艺高人胆大,他没有乱了阵脚,而是制定一个大胆的方案:以进为退。他非但没有撤退,反而继续向襄阳城推进。陆逊指挥军队舍船登岸后,摆出进攻的架势。魏军知道陆逊富于谋略,搞不清他的真实意图,担心落入他的圈套,便纷纷躲进城内。这么一来,却正中了陆逊的计,他虚晃一枪,撤向事先预定的会合点,诸葛瑾的战船正在这里等着呢。众人迅速登船后,从容退去。
从这里也可看出陆逊用兵之谨慎与多谋。不过,就这样空手而回,陆逊未免心有不甘。当舰队行到白围时,他故意停船上岸打猎。魏国人一直盯着陆逊这支舰队的动向,既然侦知是打猎,也没放在心上。岂知陆逊醉翁之意不在酒,魏国人又一次上当了。陆逊暗地里命令将军周峻、张梁等袭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等地,斩获千余人,算是给这次北伐争回点儿面子。
这是孙权称帝后,与蜀国的第一次协同作战,在稍占优势的情形下,并没有取得大的战果。其中有两个主要原因:其一,孙权仍严重倚赖舟师的力量,不敢远离江湖作战;其二,东吴有数万精锐部队被调去讨伐武陵五溪蛮,北伐力量不足。
东线孙权的北伐已宣告失败,西线诸葛亮的北伐又如何呢?西线的情况更糟——北伐的灵魂人物、蜀国握有实权的人物,丞相诸葛亮,在北伐途中病逝,正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让我们回过头来,继续说说诸葛亮北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