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美好了,像醒来就会消失的美梦一场,她很久很久没有和江月白靠得这样近了。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明煦觉得这句话一点道理都没有,不然的话,江月白怎么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呢?
就连她反反复复梦到的七年前的回南天里也没有出现江月白的脸。
老天连她梦到江月白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白天夜里都没有江月白的身影,这些年,沈明煦只能反刍过去亲密的回忆,像嚼着一颗早就没了味道的口香糖,希望能再从中尝出一点甜。
现在,江月白突然出现,沈明煦的世界下起一场盛大的糖果雨,她被始料未及的甜蜜砸得头昏眼花,却只感到惶恐不安,害怕这只是幻象。
抱着沈明煦时困意总是来得很快,江月白打了个哈欠,在人颈窝处蹭蹭,迷迷糊糊道:“乐乐晚安。”
这不是梦,更不是幻象。
沈明煦松了好大一口气,像是全开的门被劲风一吹,在即将狠狠合上,发出巨大声响之际被人及时拉住,免于一场惊心动魄。
她眼眶中蓄满的泪从眼角滑落,暖洋洋。
“晚,晚安。”沈明煦回。
重逢后,就连简单的“晚安”都能让她舌尖泛起甜。
两人这一觉睡得都不安稳。
江月白睡梦中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从脑中剥离了出来,像撕掉橘子果肉表面的橘络般处理得一干二净,她直觉那对她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她不会在剥离的瞬间感受到一种抽丝剥茧般的疼痛。
可就算那再重要都好,她也已经失去了。
和江月白同床共枕的沈明煦也做了个梦。
梦里,江月白一觉醒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骗她说自己是她女朋友。
江月白信了,和那女人牵手、拥抱、接吻……做尽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沈明煦拼了命想去阻止,却像被困在一个由单向镜面围成的房间里,房间外的江月白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和那女人旁若无人地在她眼前亲密。
“她不是你女朋友,她不是,她不是——”沈明煦从梦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着,脊背发凉,浑身被冷汗浸透。
睁开眼,沈明煦脑子还有些发晕,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房间里,夜的浓郁墨色褪去,变成可以视物的蓝灰,天应当是亮了。
沈明煦越过怀中江月白的发顶,望向窗帘的缝隙,那里没有多刺眼的光芒,只有一道微茫的介于灰白和鱼肚白之间的光痕,表明现在天刚蒙蒙亮,应该是早上五六点左右。
沈明煦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江月白从没入过她的梦,没想到第一次梦见竟然是久别重逢后。
还是场相当可怕的噩梦。
沈明煦惊魂未定,怀中人就突然猛地往后一退,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病床窄小,她们抱得又紧,就算江月白脑袋顶到护栏,她也仍然在沈明煦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沈明煦问,声音有些干哑。
江月白把手脚从沈明煦身上收回来,背抵着护栏,侧躺成一长条,面带惊惧,点点头,又摇摇头,后者的频率明显比前者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