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跌撞撞爬起来,狼狈不堪,扶着楼梯狂奔。
她快要疯了,又没有带灯,什么都看不清,脚下一空,差点沿着楼梯滚下去。
幸好……有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阿燃!”齐家福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喊乱跳:“怎么了?我好像听见你——”
“雪谈!雪谈!雪谈!”
齐家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是大变,箭步飞奔上楼,手指按上杨雪谈脖颈的瞬间,低低喊了一声“天哪”,他伸手探了探杨雪谈的胸口,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稍微掰开她的嘴巴,舌头上一片乌青。
“大夫!大夫!大夫!”齐清燃已经语无伦次,拔腿第二次要狂奔。
齐家福一把抄住她的手:“阿燃……没用了……她死了。”
齐清燃天崩地裂。
无法交代!无法交代!即使是父亲也无法交代!齐清燃想要大哭,想要大叫,想要把地上这具尸体撕成碎片!她想要消失,想要一耳光一耳光地抽自己,想立即死去,永不超生。她脑海里千军万马,各种念头升起,各种念头咆哮,各种念头又一起全军覆没。她蹲下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张着嘴想要哭出一声,可一口气憋在喉头,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她是温柔乖巧从来不闯祸的好女儿,这是她捅下的第一个篓子。
“阿燃!阿燃你怎么了?”齐家福被她的脸色吓坏了,扶着她坐下:“你先顺口气,想哭就哭出来……阿燃,我不好,我当时就觉着这姑娘身子不好,柳风骨的画出了名的邪乎看不得……”
“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怎么不说!”齐清燃一口气终于吸了进去,带着哭腔喊了出来,“现在怎么办!”
“阿燃你不讲道理,你当时那个脸色,哪里轮得到我开口?”齐家福瞥了一眼杨雪谈的尸体,若有所思。
“我是问你现在怎么办!”齐清燃抹了把眼泪:“你讲道理!天一亮,你第一个活不成!”
“我知道……”齐家福的犹豫转瞬即逝,立即下了决心:“你听我说,清燃,我有个主意,不过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那儿藏了个姑娘,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我先偷偷带她来,你帮她换换衣裳梳梳头,顶替一下。明儿家宴人多眼杂事情乱,她本来也就是个不说话的主,杨老爷子不一定正眼看她,或许就蒙的过去。等家宴完了,你们俩就跟相爷和老柱国说,随便说什么吧,说你们姐妹情分好,留她玩几天……再往后,再往后我也不知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齐清燃一愣:“你那儿为什么会藏一个姑娘?哪儿来的姑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马上就要亮了,先把家宴这关蒙混过去再说。”
“……”
“决定?”
“只能这样了。那……她怎么办?”
“帮个手,把她衣裳脱了,你记一记她头发怎么梳的——我把尸首带出去。别愣着了,快!”
齐清燃清醒过来,两个人一起动手,一件一件脱掉杨雪谈的衣服。这个女孩子的躯体丰满轻盈,剔透如冰,一点都不像尸体。
“你要怎么带出去?下人们在门口,树林那边有守卫……”
“来,帮忙举个火。”齐家福把蜡烛塞进齐清燃手里,缓缓抽出了腰刀。
齐清燃高高举火,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一幕:齐家福双手握刀,目光不离杨雪谈尸体,他凝神片刻,闭目,手里的刀锋一寸一寸转着角度,火光在刀锋上凝聚,闪跃着,流转着,举手的刹那,刀光破刃而出——地上的尸首泛起一阵赤红火影,砰的化为一片人形飞灰。
那个兴冲冲深夜而来的客人似乎也是人间的过客,她带着守口如瓶的秘密消失了,像是洁白的雪花,飘飘转转,终究没有落在这片土地上。
“收拾收拾你自己,我很快就回来。”齐家福来不及停留,他匆匆包了骨灰,从敞开的窗户跳了下去,一闪,没入还未消散的黑夜。
齐清燃闭上眼睛,精疲力竭地吐出一口气,肩膀、膝盖……刚才磕着碰着的地方这才酸痛起来。
不管怎么样,这难以名状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天快要亮了。过不了多久,齐家的上上下下就会车水马龙地忙碌起来。日光之下的人们日复一日地按照既定规律运转着,很少有人意识到,在无数个悄然无声的漫漫长夜里,世界已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