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关山河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陈先生对当今天下有何看法?”
这哪里是寻常的垂询?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畅言时弊,可能触怒龙颜,得罪既得利益的满朝文武;歌功颂德,又显得肤浅逢迎,非但落了下乘,更可能让皇帝觉得你识见浅薄,不堪大用。几位尚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陈默身上,都想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会如何应对这致命的考校。
陈默心中也是凛然,但他穿越者的视野和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认知,让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更能宏观地审视一个王朝的兴衰。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回避,必须给出既有深度、又不失分寸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纯阳紫霞真气自然流转,让他的眼神更加清澈镇定。他起身,对着皇帝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地开口:
“陛下垂询,草民惶恐。草民乃一介布衣,本不敢妄议天下。但既蒙陛下信赖,草民便以沿途所见、河间所历,斗胆陈情,若有不当之处,万望陛下恕罪。”
他先垫了一句谦辞,随即话锋转入正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力量:
“依草民愚见,当今大夏,犹如一株参天古木,根基犹在,枝干却隐有蠹虫,叶脉亦显疲态。”
这个比喻一出,几位尚书眼神微动,连皇帝关山河的眉梢也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陈默继续道,融入了现代的语言艺术和分析框架:
“其一,土地兼并,乃动摇国本之‘慢性毒药’。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一日之寒,乃积年之弊。大量失去土地的流民,不仅是朝廷赋税、徭役的损失,更是社会稳定的巨大隐患。中原匪患渐起,根源多在于此。此症结,犹如古木根系被少数藤蔓缠绕掠夺养分,若不加以疏导剪除,恐伤及主干。”
他没有激烈抨击,而是将问题归结为“慢性毒药”和“藤蔓缠绕”,既点明了危害,又留有余地。
“其二,吏治效能,有待提升,部分环节存在‘中梗阻’。”他用了些新颖但易懂的词汇,“朝廷良法美意,自上而下推行,至州县一级,往往执行走样,或效率低下,甚至被胥吏、豪强扭曲,成为盘剥百姓的工具。河间府江林父子便是一例。这好比古木的养分输送管道,中间有些环节淤塞或渗漏,导致树冠无法得到充足滋养。”
“其三,财政体系,抗风险能力有待加强。”他看向户部尚书,语气客观,“国家岁入过于依赖田赋与人头税,税基相对单一。一旦遇上天灾兵祸,或是地方瞒报,国库便容易捉襟见肘。同时,各地藩王、勋贵、部分世家,享有诸多免税特权,进一步加剧了负担不公。这如同古木的养分来源单一,且部分枝桠过分汲取,影响了整体的茁壮成长。”
他并未将矛头首指皇帝或任何个人,而是从体系层面分析,显得更具建设性。
在客观陈述了问题之后,陈默话锋巧妙一转,开始了他的“高级马屁”:
“然而,草民在河间府,亦亲眼见到,陛下励精图治之心,如皓月当空,朗照西方!”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由衷的赞叹:
“若非陛下圣明烛照,洞察越王之奸,若非陛下信任臣工,赋予张承、姬大阁领等临机决断之权,河间府之乱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平定!此足见我大夏朝廷中枢,仍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陛下之威望,仍是定海神针!”
“再者,”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诚恳,“草民一路行来,见多数百姓仍能安居,商旅尚可通行,可见大夏百年根基之深厚,绝非些许蠹虫、几阵风雨所能轻易撼动!”
“综上所述,”陈默最后总结,对着皇帝深深一揖,“草民以为,当今大夏,挑战确实存在,隐忧不容忽视,但根基未损,元气尚存,中枢有力,民心可用。关键在于,如何精准施策,刮骨疗毒,疏通脉络,开源节流,使我大夏这株参天古木,重现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之盛景!此非一日之功,需陛下圣心独运,亦需在座诸位大人群策群力,上下同心。草民见识浅薄,仅能管中窥豹,不足之处,恳请陛下与各位大人海涵。”
一番话,有客观分析,有隐晦批评,有高度赞扬,有真诚期许。既指出了问题,又肯定了皇帝和朝廷的权威与努力;既展现了自己的见识,又将最终解决问题的责任和荣誉归于皇帝与重臣。语言艺术运用得炉火纯青,马屁拍得不着痕迹,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