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小院惊鸿与沉甸之诺
夜色如墨,陈默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徐胜男跟着诸葛仲达离开了,但并非前往厢房,而是被引向了陈默府邸后方一处相对独立僻静的小院。这正是陈默初入京城、尚未显达时居住的旧所,院中那几畦曾孕育出“土豆”这种奇物的土地,如今己空空如也,但土地似乎仍保留着某种生机勃勃的记忆。
诸葛仲达推开院门,对徐胜男道:“徐姑娘,大人吩咐,您暂且安住于此。此处清静,日用之物稍后便有人送来。大人还说……请您自便。”说完,他便躬身退去,留下徐胜男一人站在夜色笼罩的小院里。
小院不大,但整洁雅致,墙角甚至还有一架枯萎的葡萄藤。徐胜男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却齐全,床铺桌椅,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面铜镜。她摘下斗笠,看着镜中自己风尘仆仆、难掩倦色却依旧眉目清朗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慰山之后,她像一只惊弓之鸟,辗转躲避,更多的是心绪的纷乱难平。此刻站在这方安静的小天地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随之涌上的,却是更复杂的情绪——羞愤、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再次踏入他领地而生的悸动。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恰好能看到院中那几畦空置的土地。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微微的银白。她忽然想起,方才在书房,陈默似乎对着诸葛仲达送来的文牍,低声自语了一句:“三河县的土豆……长势应该不错。”
一个月前,陈默在前往慰山进行那场残酷选拔之前,将自己精心培育在小院中的最后一批“土豆”种薯悉数挖出,仔细包裹好,亲自送到了户部尚书沈耘的府上。
“沈尚书,此物名为‘土豆’,乃海外奇种,耐旱抗瘠,产量极高。”陈默将种植要领详细说明,甚至画了图示,“烦请尚书大人,择一可靠肥沃之地试种。京畿之地,人多眼杂,易生事端。学生建议,可置于大明府辖下的三河县。那里土地相对肥沃,民风淳朴,且远离京城漩涡,便于专心培育观察。”
沈耘虽是老成持重的户部主官,但对这前所未见的块茎和那惊人的预估产量(陈默给出了一个保守但仍让沈耘心惊的数字)将信将疑。不过,他欣赏陈默的实干与眼光,也深知粮食乃国本,便郑重接下:“陈指挥使心系农桑,实乃朝廷之幸。三河县确是好选择,老夫会亲自安排可靠之人,选上等田亩,依你之法试种。若有成,便是大功一件。”
如今一个月过去,方才诸葛仲达带来的,正是沈耘从三河县秘密送来的第一份观察简报,上面写着:“种薯发芽整齐,苗株健壮,长势喜人,远超寻常作物。若无意外,秋后丰收可期。”这消息,让陈默心中一定,未来的棋局上,又多了一枚沉甸甸的筹码。
徐胜男自然不知道这些具体的过往与密报,但她能感觉到陈默对那名为“土豆”之物的重视。那绝不仅仅是寻常的农事。
她在小院中独自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送来的衣物中,除了合身的男子便服,竟还有几套质地不俗、样式简洁大方的女子衣裙。她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再去触碰男装。她对着铜镜,慢慢解开发束,让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然后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襦裙。
当房门被轻轻叩响时,徐胜男正对镜梳理长发。她手微微一颤,定了定神,才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默。他己换下官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更衬得身形挺拔,眉宇间少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夜色般的深沉。
门开刹那,两人俱是一怔。
陈默眼中掠过一抹清晰的惊艳。月色与屋内透出的烛光交映下,站在门口的徐胜男,仿佛换了一个人。洗尽铅华,褪去伪装,一身月白裙裳勾勒出她略显清瘦却比例匀称的身形。乌发如云,衬得脸庞愈发白皙清透。她的眉眼本就有英气,此刻在柔和的衣裙和披散长发的映衬下,那份英气化作了某种独特的清冷与秀丽,与何彩云的温婉柔美、关彩荷的尊贵明艳、赵灵的灵动娇俏、姬瑶花的冷冽妩媚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经历过风霜打磨、藏于坚韧之下的、不自觉流露出的女子韵致,干净,倔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