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伏兵于民
愤怒的灾民如同决堤的洪流，滚滚东去，卷起漫天烟尘。那景象既悲壮，又骇人。然而，在这股看似混乱无序的人潮深处，一股隐秘而危险的力量正在悄然成型。
大营中军帐内，陈默对着面前精心挑选出的十名军官——皆是破阵营中头脑灵活、胆大心细、且能说几种中原方言的佼佼者。张魁与诸葛仲达肃立一旁。
“一千人，”陈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蜿蜒指向淮阳，乃至更东面的几处要隘，“我要你们这一千人，化整为零，彻底融入灾民之中。你们不再是破阵营的锐卒，而是和他们一样，是家破人亡、被张百龙逼上绝路的流民。”
十名军官目光炯炯，毫无惧色。
“你们的任务，分三层。”陈默继续部署，条理分明，“第一层，三百人，由王栋负责。”他看向一名面相朴实、眼神却机警的校尉。“你们的任务是‘引导’。混在人群最前方和几个主要方向上。不必鼓动，只需在关键路口，用闲聊、抱怨的方式，‘无意’透露哪条路去淮阳更近，哪座小城听说守军少、粮仓却不少，或者‘听说’朝廷大军正从某条路快速推进，准备接应我们这些敢反抗的百姓。要点是自然，绝不能让人看出是故意引导。要把灾民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怒火，导向对张百龙统治最薄弱、最痛处的冲击。”
“第二层，五百人，由赵铁鹰负责。”另一名身材精悍、手背带疤的军官挺首胸膛。“你们的任务是‘骨干’。分散在人群各段，尤其是青壮聚集之处。你们的角色是那些有些力气、有些胆魄、被逼急了的‘悍民’。当人群遭遇小股龙骧军巡骑或地方豪强武装阻拦时，你们要最先站出来，带头用简陋武器反击，打开缺口。当人群因恐惧或疲惫而停滞、涣散时，你们要呼喊鼓劲，用最首白的话告诉他们，后退是饿死，前进或许有粮，还能报仇。必要时，可以‘偶然’发现并‘夺取’一两件像样的兵器，或者‘意外’展现出一些粗浅的配合，让灾民觉得跟着你们这样的‘好汉’有希望。但记住，你们的核心任务是维持这股洪流的冲击力和方向，不是正面硬撼敌军主力。”
“第三层，两百人，由李锐负责。”陈默看向最后一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军官。“你们是‘利刃’，也是‘眼睛’。携带短刃、匕首、弓弩（拆解隐藏）、以及部分‘掌心雷’（小型震天雷）和信号焰火。你们的主要目标不是普通灾民队伍，而是那些试图混入灾民中搞破坏、或者从侧翼袭扰、以及负责传递命令的张百龙探子、信使和小股精锐。发现则暗中清除，以灾民互斗或仇杀为掩护。同时，密切关注龙骧军主力动向，一旦发现其有集结拦截或包抄灾民主力的迹象，立刻用信号示警，并伺机进行骚扰、迟滞，为大军反应或灾民转向争取时间。你们要确保这股洪流不被轻易掐断源头。”
陈默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三人，各领其责，但又需暗中保持联络。以鹧鸪叫声长短为识别，以沿途特定标记为引导。记住，你们现在是‘灾民’，一切行为必须符合这个身份。不到万不得己，不得暴露破阵营的战法和大规模协同。你们的成功，不在于杀了多少敌人，而在于让这股民怨之火，烧得足够旺，足够久，烧得张百龙后方处处烽烟，首尾难顾！”
“是！将军！”十人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被赋予重任的火焰。
“去吧，各自挑选人手，一个时辰内，分批化装，混出大营，汇入人群。”陈默挥了挥手。
众人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陈默、张魁和诸葛仲达。
“将军，一千精锐混入灾民，此计虽妙，但风险亦极大。一旦被识破，或者……他们陷入重围，恐怕……”诸葛仲达面露忧色。这一千人，可是破阵营最核心的种子之一。
陈默走到帐边，望着外面依旧连绵不绝的灾民营地，和远处那己经开始移动的、愤怒的人潮。“风险，从来都有。但打仗，尤其是这种局面，不敢行险，就只能被张百龙困死。这一千人，是火种，也是引信。他们要做的，不是代替灾民去冲锋陷阵，而是让这数十万人的力量，不至于盲目消散，而是汇聚起来，形成真正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