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脊背一僵，齐刷刷转头。
侧门不知何时滑开了。
凌则倚在门框边，一身黑色常服，肩上甚至没有佩戴任何徽章。他看起来有些慵懒，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寒意攀上脊椎。
他慢慢走进来，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
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停在了长桌中段，正好站在罗恩伯爵和陈恪司长座位之间的空隙旁。
他微微弯腰，手肘撑在罗恩面前的桌面上，俯视着这位年长的元老。
“罗恩伯爵，”凌则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朕记得，你孙子罗伊，去年在帝都地下拳场打死了一个平民赌徒。按《帝国刑法》第312条，故意杀人致死者，最低刑期是三十年流放边境矿星。对吧？”
罗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则首起身，目光转向陈恪。
“陈司长，你上个月批给‘星辉矿业’的那笔特殊资源开采许可，文件末尾的附加条款挺有意思。允许他们在保护区边缘进行试探性挖掘……‘试探性’这个词，伸缩空间很大啊。需要朕让监察总署的人，去‘试探性’查查你的个人账户流水吗？”
陈恪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凌则这才慢悠悠地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姿态舒展得像在自家客厅。
“现在，”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鸦雀无声的全场，“还有人要对朕的外甥女，是不是‘皇室首系成员’，有没有资格让帝国拨点预算养着，发表高见吗？”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有空气净化系统不知疲倦的低鸣。
最终，是军部席位的赵擎中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向凌则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坚定：“陛下，边境第一军团全体将士，拥护陛下一切决定。凌薇将军的女儿，就是我们军团所有人的女儿。她的安危，高于一切。”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军部席位陆续有人站起行礼表态。文官和元老院席位则大多低着头，不敢与凌则对视。
“很好。”凌则点点头，示意赵擎坐下，“那么，进入正题。顾相，把方案发下去。”
顾衍抬手在桌面光屏上轻点。瞬间，每个人面前都跳出了一份详细的光幕文件。
标题醒目：《关于凌昭殿下抚养、教育及安全保障的“星盾”计划（草案）》。
文件内容极其详尽，从日常起居的医疗营养团队配置、专属护卫队的编制与权限，到未来各阶段的教育规划、师资遴选标准，甚至包括了一处位于帝星安全级别最高的“晨曦”卫星的备用安全屋建设方案。预算数额庞大到令人咋舌。
“这、这……”一位财政部副部长看着预算数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几乎相当于一支小型星际舰队的年度维护费用！而且其中多项开支属于皇室私用范畴，按例应从陛下个人金库支出，而非动用帝国公共预算——”
“朕的个人金库，”凌则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去年补贴了边境阵亡将士抚恤金的缺口，前年填补了三个资源枯竭殖民星的迁移安置费，大前年资助了帝科院三个基础科研项目。需要朕继续往下数吗？”
副部长噎住了。
“朕的姐姐，”凌则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慵懒，而是透着冰冷的重量，“她为帝国战死的时候，没问过她的命该从‘公共预算’还是‘私人账户’里出。现在她的女儿要活下去，要安全长大，你们倒跟朕算起账来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实质的刀刃般划过每一张脸。
“听着，‘星盾’计划，不是建议，是命令。预算，从帝国安全特别储备金里调拨。人员，从各领域最优人选里抽调。安全标准，按帝国元首级别执行。有任何疑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现在可以提。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没人敢动。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凌则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既然没有，那就散会。三天内，各部将落实方案和人员名单报给顾相。逾期或敷衍者，自己递辞呈。”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侧门。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控按钮时，罗恩伯爵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颤巍巍地再次开口：“陛、陛下……老臣还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