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下。”刘春燕见他神色变得严肃,接过那叠人民币。
“这样才对嘛。”卓金权说,“天灾病热,人食王谷杂粮,在所难免。既来之则安之嘛。”
入夜,刘春燕怎么也睡不着,明天要回家啦,总叫人兴奋。大蔡提议去逛逛夜市。
走出深深街巷,她俩来到热闹的夜市。城里人是会活着,三三两两坐在街上吃烧烤、喝啤酒。
“吃羊肉串。”大蔡买来二十串,给春燕十串,说,“这几串特意给你烤的,没放孜然。”
她俩边吃边逛。街上熙熙攘攘,人群拥挤没缝儿,只好擦肩而行。
“大蔡!”目标很大的大蔡被分手一个多月的王媛发现,挤过来,手握几串毛蛋,说,“来串毛蛋,挺香呢!”
“得,死鸡崽子我见着胃就翻腾。”大蔡说,“我和春燕到处打听你,躲哪儿去了?”
“吃羊肉串吧。”刘春燕递给王媛几串羊肉串,“换换口味。”
“哇!”王媛接过羊肉串,抽吸几下鼻子,降红的小嘴吻下肉串,“味道好极啦!”
她依然飘逸、洒脱,蝙蝠式上衣,三股裤,显示力量和速度的舰进式发丝间,红色发卡斜别在脑后一侧,佩戴着翠绿耳环。最使大蔡不舒服是王媛穿的皮三股裤,据说那裤子外国酒吧歌女和妓女穿的。
“大蔡,我有事先走,哪天得闲找我。”王媛从胸前一个兜里取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说,“地址、电话都在上面,我用车接你们,姐妹们,拜拜啦。”
“王媛……”大蔡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想告诉她刘春燕明天回家乡,见她扭着屁股走啦,就没再叫她。
大蔡曾说过王媛是跳舞的胚子,杨柳细腰的,颀长的胳膊腿……灯光中她的背影渐渐远,她手放嘴里打唿哨。顿时,几个着装古怪的男人迅速到她身旁,簇拥她消失在黑胡同里。
大蔡身旁有人议论道:“瞧,那个女的,是这一带有名的‘白牡丹’,她一声唿哨,就有人聚到身边,厉害呀!”
“别吹着唠了,她开的思思小客店,是卖**的场所,被公安局给查封啦。”
“‘白牡丹’手眼通天,查封了两天,现在照常营业。”……
大蔡拽刘春燕来到一家橱窗前,借着灯光看名片:市旅客之家协会副会长、思思宾馆总经理、民营女企业家王媛。地址:中国·沙市大马路左行三百米,手机130XXXX0981。电子邮箱:wangyuan2002。@sohu。
“王媛咋堕落到了这个份上。”刘春燕深为同乡姐妹的堕落惋惜,“人长得那样美,又见过世面,做点什么不好呢!”
“正是一张好脸皮害了她。”大蔡认为王媛的堕落是容貌美丽所致。她把那名片扔进路旁的垃圾箱里,说,“她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
当夜她俩都没睡好觉,谈论一夜王媛,骂她讥她,归终又同情她,到底谁也救不了她也改变不了她。
早餐后,刘春燕迟迟不动身,在窗口眺望院西侧的轿车库。
“走吧,要误车啦。”大蔡第三次来催,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窗口。
“该告诉他一声。”刘春燕想。
她盼望卓威的出现。事实上,接到电话他人和轿车始终没回酒店。
大蔡一眼看穿,说:“你那亲爱的没回来,别等啦,呆会儿我代你告别吧。如有情书我转给他……”
“死鬼!”她恨骂女伴一句,说,“根本没那八出戏,望风捕影。”
“冤枉你啦,既然你没相中他,明天我向他求婚求爱,咱先说好了,你别后悔。”
“别闹啦。”刘春燕提着东西,同大蔡直奔汽车站。
半路上,卓威开车追上来,他是见到大蔡留下的条子才追上来的。
“春燕,我开车送你回去。”
“太好啦,上车。”大蔡将惊愕的刘春燕塞进轿车,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大蔡……”眼窝子浅的刘春燕视线模糊,像似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似的。
轿车像只红色的甲壳虫在草浪上时隐时现,地平线边缘上出现了额伦索克村,轿车驶进来真是破了穷乡僻壤的天荒,一群赤脚、稀脏的孩子围拢上来,咋咋乎乎地乱喊:“小汽车,铁汽车。”
似乎汽车不是铁的。因为他们见过最小的汽车是吉普212,是布篷的。冷丁见到铁家伙,自然无比新鲜。这伙看热闹的孩子中就有刘春燕的两个小妹妹芳和芬。
芬说:“妈请人给爹跳大神呢!”
炎热笼罩额伦索克,牲口棚味道浓重,低矮的刘家两间干大垒土屋门窗紧闭,堵塞严实向过冬天。驴皮鼓咚咚、腰间铜铃哗哗,伴有阴阳怪气地唱:
日落西山黑了天,大仙来到刘家院,我仙住在北沙岗……刘春燕和卓威进屋,见到这样一番景象:一副妖相的大仙,薄薄的眉,呈八字,两只眼球突出眼神无光,走不稳的步子又拼命摇摆,手持驴皮鼓,缩着的颈部挂串猪牙,腰系数串铜铃,咬牙切齿地怪叫——点唱花猫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