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水说球队要训练吧?训练要换运动服吧?换运动服要脱衣服吧?
脱衣服露出身体吧?露出身体就露出体毛吧?
“什么呀,乱马七糟的。”杨水生听糊涂了。
于得水也急,急的是有件秘事不能说,反正挺难堪、挺尴尬的。他起身穿衣服,情绪激动,错登了裤腿,他说:“不跟你说了,不用你帮拔(毛)啦!”
“哎、哎,得水,我没说不帮你拔。”杨水生去追赶跑,直到渡口的小屋门前才追上他,刚要对他说什么见到于长河望过来,咽回去未说。
于长河坐在一只锉凳上,身边一只须笼囤―用作渔具或装鱼的花筐,坛子形状―和一个铝盆,须笼囤里装的是活鱼,卿哩咕哩地叫和扑腾,于长河从活鱼中挑选嘎鱼,用剪子豁开膛,挤出下水放人铝盆里,已经有半盆子。
“爸,打这么多鱼?”于得水问。
于长河不看儿子于得水,也不做任何应答,却对杨水生说:“嘎鱼没打上来多少,怕是不够你们娘俩吃。”他克鱼(收拾)技术相当娴熟,弄嘎鱼―鳍上长着硬刺扎人,一旦被它扎伤,弄不好易感染,民间有妙方,往伤口上浇尿清洗―需要技术,“我给你们收拾出来,拿回去直接炖就行了。”
于得水一旁咽口唾沫,他大概闻到嘎鱼炖茄子、嘎鱼炖豆腐的香味。
“谢谢于伯!”杨水生说。
于长河没有说什么,继续收拾鱼,还在须笼囤里挑选。嘎鱼不多,老半天才找到一条,是凶猛、贪吃的一条。抓起它时嘴里正吞着一条叫麦穗儿的小鱼,且已吞人大部分身体,只剩下鱼尾在外面,鱼尾摆动着,做临死前的挣扎。
两个孩子围过来看收拾鱼。
剪子豁开嘎鱼肚子,麦穗儿还没死,受伤是肯定的,它的性命得到了拯救。于长河将它放回须笼囤里,至于是不是成为下一条大鱼或凶猛鱼的食物不清楚。
“于伯,我帮你找嘎鱼。”杨水生手发痒,帮忙其次,主要是想摸摸须笼囤里活泼乱跳的鱼。
于长河迟疑,他担心嘎鱼扎到杨水生的手,见孩子真想碰碰鱼,说:
“加小心,嘎鱼扎手爱闹发(感染)。”
“嗯呐!”杨水生表示知道和自加小心。
于得水对鱼没有杨水生那般兴趣,见他鼓捣鱼也就跟着玩起来。于是四只手在须笼囤里活动起来,某条卿鱼瓜子被逮住然后放掉。有一次,他们俩同时抓住一条鲤鱼,它是须笼囤里最大的一条。
一边于长河拿着剪子等着,看两个孩子玩耍。目光还是多在杨水生身上停留。
“没有嘎鱼。”杨水生说。
“没有。”于得水跟着说。
于长河说就是没有了。他放下剪子,端起盆子看了看,嘟嚷一句道:“不太多。”显然是说盆子里的嘎鱼,而后站起身来,说,“我再撇几网去。”
孩子们一听高兴,乐颠颠地跟着于长河去打鱼。于长河叫儿子背上另一只空须笼囤,自己拎着旋网,渔网的铅坠拖在地上,杨水生跑过去提起来,他们两个人一起提着网走到河边。
并不是河边所有的地方都可以撒网,要有选择的。什么地方有鱼孩子们不懂,跟着大人走就是。走过一片水草茂盛的河段,来到明水(水中无青草)处,于长河说:“水生,放开网吧。”
杨水生松开手,和背着须笼囤的于得水并排站到一起看打鱼。于长河撇旋网的姿势很美,巨大的渔网被他抛弃起来圆圆的如伞状,潇洒地从空中降落,铅坠落人水中“刷刷刷”清脆悦耳。渔网撒下去剩下一条绳,通常说的纲,纲举目张,打鱼生动地诊释该成语的词义。
激动时刻到来!于长河朝上拉网,鱼在网底,要待渔网完全出水,才能见到鱼。
“这一网一定很多。”杨水生猜测,更多的是希望。
于得水大概多次见父亲河边撇旋网,空网的情景亲眼目睹过。别指望一网不空,打上来打不上来鱼,光靠打鱼技术还不行,还要看运气,鱼群在水底下看不到,撤网的刹那间是有鱼经过,没有就可能是空网。杨水生说他的,拭目以待结果。
随着不停地朝上拉,网呈倒写的逗号形状,说明网快全部出水,成果即现。一只浑圆的东西拉上来,它是此网中唯一的猎获物。是一只乌龟。
孩子们对这家伙新鲜得不得了。
“大王八!”于得水直呼俗名。
杨水生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真想摸那东西。
于长河的表情有些难看,见到孩子们始终洋溢喜悦,顿然消失。接下来他做了一个另杨水生他们不解的动作,他将乌龟抛到河里。
“啊!”杨水生比见到打上来乌龟还惊讶。
“爸,咋放了它?”于得水问。
“你懂什么!”父亲斥责道。
两个孩子都哑了声,都是有些怕。于长河清理网,摘掉挂在网上草叶杂物,不是孩子们猜想的撇第二网,而是收起网,说:“我们回去,不打了。
不打渔了,怎么突然就不打渔啦?孩子们想问不敢问,默默地跟在大人后面走。杨水生拉了于得水一把,用眼神问:你爸怎么啦?
于得水闭紧嘴角,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