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撇了一网打上来一只乌龟,没弄到一条鱼,可以继续撒网嘛,为什么改变主意?
回到屋子,于长河搬出一个装腐乳的坛子,对杨水生说:“水生,带回去给你妈。”
“腐乳?”
“不是,腌河虾。”
对腌河虾杨水生不陌生,家里总有一坛子,妈妈爱吃,常年吃也吃不够。未见母亲买过虾和动手腌制虾,顿顿端上餐桌腌河虾又是哪里来的呢?
他忍不住问:“妈,哪儿整(弄)的河虾?”
“不好吃?”
“好吃,我喜欢吃!”儿子说只是想问问。
“别问啦!”母亲说。
儿子懂事,母亲不让问。由于年纪小还看不出来她有意隐藏什么秘密。
于长河让带一坛腌河虾,中学生忽然明白了什么,正确判断需要证实,如何证实他都想好了,只是在此处不便证实―尝尝腌河虾的味道,如果与平时家里吃的一样,腌河虾的来历就有了答案。
“谢谢于伯。”杨水生再次感谢,这次代替母亲。
于长河解开系船的多绳索,划向北岸。杨水生多了两样东西,装在方便袋里收拾好的嘎鱼,和一坛腌河虾。
“去我家吧,吃嘎鱼。”杨水生邀请同学道。
做不了自己主的于得水望着父亲,往下两天直到回到学校前基本失去自由,一天都干些什么都要父亲说。
“得水你妈等你回去,帮她打羊毛。”于长河说。
于家养了两只绵羊,毛早该打。夏天就给羊脱下冬装―打羊毛―换季,凉凉快快地度过炎热盛夏,秋天长出一身新毛越冬,养羊的人家都这么做。于长河嫌脏,剪羊毛的事情由妻子做。小臭本来要成为剩女的,尽管说有剩男没剩女,丑陋到连光棍下穷(对付用)都不肯,恐怕真的嫁不出去。偏偏村子的美男子于长河娶了她,众人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说出真相没人信,还是于长河主动要娶她。
缘分对于这桩婚姻是阴差阳错,或是鬼使神差。符合缘分的定义,天注定和命运的安排。这里面也有于长河自行的安排。
一场雨连下了三天三夜。
渡口清静。没人冒雨出门、过河。于长河呆在小屋中,喝酒,只想女人―大贵香。她坟头的青草枯荣两次,两年里她经常在梦中到小屋来,老是用怨慰的口气问他:你怎么不肯碰我?
于长河确实有一个碰大贵香的极好机会,也是在这屋子这铺小炕上。她暗示他可以碰她,他没碰……现在后悔,如果将她从棺材中扶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碰她!可是绝对没这个机会,后悔当初没碰她,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有风不大,雨柱倾斜,细雨打在门上声音缠绵。于长河几次看门,幻想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女人,她说:你不认得我啦?我是大贵香啊!他一脸茫然。清醒,无法幻想。荒河野渡,又是阴雨连绵天气,哪里来的女人?
人们都不会外出。
突然,门外传来声音:“有人吗?”
于长河惊诧。
“屋里有人吗?”
他这次听清是有人叫门,而且还是个女人。不是雨天出现鬼仙什么的吧?狐狸精多是变成美女……世上不怕人的就是人,管他什么呢,看看再说。他应答道:“有!有人!”
“我背背(避避)雨,行吗?”女子门外问。
“行,进来吧!”他允许道。
小臭进来。于长河一愣。一个村子里的人当然彼此相识。他们是村人的参照物。说到男子相貌俊就是:长相赶上于长河一个椅角就行。说到丑女就是不能比小臭还难看。村中最俊的男人和最丑的女人相遇,谁能开这般玩笑,只有老天爷。
大概老天爷那一时刻喝醉了酒―乱点鸳鸯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鬼都不会相信的故事发生,小臭换衣服时于长河从后面抱住她,注意是从后面抱住,双手环绕过去碰到前身。。。。。一切自然而然发生。
“你哭什么?”他问。
“我做了女人……”
“小臭,我娶你!”
小臭惊讶,怎么也不相信他要娶她。
“我娶你!”他重复一遍……小臭生下男孩―于得水,长得越来越像于长河。于家的日子在外人眼里觉得不可思议(指他们不般配)中日复一日过去。于得水都上了中学住宿,临时放假回来父亲让他帮助母亲剪羊毛,很正常的事情。
于得水苦笑。杨水生知道他身不由己,上了岸,带一坛腌河虾和嘎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