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急!”
新郎新娘蜜月成不了事,搁谁都急。他心里痛苦,她心里更苦,一个不可回避的严酷现实,面对无能为力―性无能―的男人,对女人来说世间千般苦最苦莫过于此,羞于讲出口的痛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性无能的男人守活寡吧,这都是命,她不屈服也得屈服。一个疑间出现,他是怎么得的这个毛病?
“做下的,愿我爹。”他道出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忙牛河冬天冻上春天化开,文开河武开河不说,只要一开河,便有冻死的鱼漂上来。杨老汉捞起死鱼,眼珠未塌,腮很新鲜,没脱刺,他不满足吃,捞出来到街上去卖。那时杨大权,杨二权还活着,各自成了家,不肯响应老子捞鱼的号召。需要人手的时候,杨老汉拉上小儿子三权,到河里捞鱼。
节气刚过七九,虽然说七九河开,又一说七九河开河不开,八九雁来雁不来。表明天气还反复无常,时冷时热。白天开化,夜晚又冻上。河水很凉跟冰水似的,人下去工夫不大浑身打哆嗦,腿脚抽筋。杨老汉有驱寒的老办法,带着烈性白酒,冷了就灌一口。他说:“三权,你喝口酒,暖暖身子。”
三权打牙帮骨―寒冷引起的下领战抖,上下牙不断相互磕碰―嘎达直响。父亲叫喝酒就喝,赶走寒冷暖和过来就成。咕嘟嘟,拿酒当水喝,滚热的**从喉咙流下淌便全身,身体顿然燃烧起来。三权感到不冷了。
其实这是致命的假象,扎骨的寒气继续肆虐,只是给酒虚热掩盖,结果是杨树林双腿冻在结冰的河水中全然不觉,手不停地捞鱼。
当晚三权背着战利品,一条比他身高的黑狗鱼,摇摇晃晃地跟着父亲回家,半路上老子叫他两声也没回应,以为孩子累了不爱吱声,顶着锥子一般硬的冷风赵超回家,春风刺骨,三权浸湿的裤子冻在腿上。
“哎呀!你咋冻成这样啊?”母亲一见儿子差点儿吓昏过去,三权的脸色铁青,跟他背着的狗鱼肤色相同,“三权,三权!”
杨树林成为冬天冻僵的枝条,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事实上他说不出话来,一截木头似的倒在炕上睡过去。疲劳、遭凉、酒精的作用,他昏睡了两天才醒来,屁股下面成了湿地,一条管道从此封不住,日夜不停地跑冒滴漏。
“小便淋漓,失禁。”医生的诊断。
几乎医盲的杨老汉夫妇理解为“拉拉尿”,东北育儿经常遇见的,小儿遭凉,小便不停,很好扎病(治疗)。他们没太重视医生的话,没看到儿子病情的严重后果,回到家里用土法偏方治疗,果真解决了跑冒滴漏问题,孩子正常成长未见异常。
异常出现在洞房里。孙颖焦渴地等待,男人该是一头狼虎……杨树林关键时刻成为一根朽烂的树权,枯朽得一碰就折。
“要是不去捡鱼……”杨树林至今耿耿于怀。
怨恨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制造祸端的杨老汉没因冲喜挽救性命,身后儿子成为“废人”他不知道,知道也管不了。自己梦自己圆,共同利益决定,妻子帮助他圆,她请西医中医专家,治标治本,标本兼治,折腾一年后,树权还是树权,她还是处女。
地不能永久撂荒!东北方言中撂荒地有特指,原意是指一块地由于无人耕种而荒芜,引申为女人地一样闲置。土地是珍贵的东西,怎么好老闲置不耕种,尤其是尚未开垦处女地。杨树林的犁桦海蚕身体一样软,无法破土耕种,渴望耕种的土地急,犁桦急,都急也解决不了实质问题。急成了一种煎熬和蹂铺。
“颖,找别的男人吧?”犁桦无奈道。
“你要离婚?”
“不是,我离不开你。”犁桦说意图,他们保持婚姻,允许女人去找个男人,主要解决耕种问题。东北农村这种事从古到今都有,风俗、尊严、面子等等不宜公开,私下悄然地进行,诞生了家喻户晓的词汇:拉帮套、带饭。还有借种,“不光解决你的需要……还有,生孩子算我们的。”
女人惊讶,男人作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勇气、胸怀、忍辱负重。霍乱、瘟疫可控可防可治,村人的唾沫星子洪水一样淹死人。她说:“树林你受得了啊?”
“我想好啦,当王八就当王八吧,谁让我的家什不好使。”杨树林自甘暴弃道。
“说的多难听,我可没给你戴绿帽子。”孙颖觉得委屈,通常是女人红杏出墙,男人才被称为王八,可是他提出让媳妇去找别的男人,检个王八盖子背着吗?她说,“你可以不当啊!”
“不当,老是不行咋行。”
“你别急,咱们慢慢治疗。”她努力安慰他。
“颖,治不好啦,做下病几十年不好治,你说多少宽敞话也不顶用。”
杨树林到底是通情达理,掏心窝子话道,“不能这样守我一辈子,你终究要做女人,做母亲,我们需要一个孩子。”
“我不是寻思你呀!”
“名义上你是杨树林的媳妇,永远是……”
他讲的条件不算过分,她答应他的条件。
忽然断了绳的风筝茫然不知飞向哪里。丈夫允许自己去找别的男人,一时不知去找谁和如何去找。村里的男人过一遍筛子,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统统漏下去,只一个留在筛子上,他就是于长河。
于长河同小臭结了婚,消息像一颗炸弹,很多人惊呆,没几个人相信这是事实。孙颖听说后,只说了一个字:扯!扯是小村的流行语,大体有这样一组由扯组成的词汇:扯闲溜(扯闲蛋)、扯儿马骡子(扯犊子)、扯络子(找借口、做掩饰)、扯西游(瞎扯)、扯皮子(说或做与主题无关的事)……孙颖用“扯”说于长河娶小臭,胡来的意思。她说谁胡扯?是说于长河,还是说传此消息的人,总之她不相信。
“我随了分子。”杨树林说。
这回孙颖相信,于长河和小臭结婚那天夜晚,孙颖强烈地想叫杨树林破坏自己,怎么破坏都行只要是破坏。杨树林哪里肯那么干,他喜欢她,不忍心重手破坏……事事都有一个到达最高峰逐渐跌落的过程,杨树林和孙颖急迫的心情汛期一样过去,日子平淡无奇地流淌。
平淡无奇中找别的男人的故事仍然继续,孙颖确定于长河大部分时间住在渡口的房子里,回家的日子很规律。一切被她掌握后,大步向前实行她的计划。
一个月亮十分圆的夜晚,孙颖出现在于长河的面前,那一刻他正坐在渔网上,愣然望着她。
“没想到吧?”孙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