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回**去!”妻子搀扶到床前,待他坐下,帮他脱掉拖鞋,抱着精瘦骨感很强、且冰凉的腿放到**去,为他盖好被子,叨咕道,“咋就病成这样啊!
前妻的一连串动作,给一旁观察的老潘看得一清二楚。放在夫妻间的日常生活中,这些动作很是普通。可是,他们是一对离异的人,还是男方的原因―抛弃女人,意义不同。始终怀着撮合他们破镜重圆的老潘,心里敞亮许多。如此发展,重归于好极可能。他觉得自己该回避,空间留给他们。他说:“你们先唠着,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中午我请客!”
谁也没反对老潘的决定。
“老潘这样的人太难找,万里挑一。”老播出去后,前妻说。
“房子是他给我租的,还给我钱。”黄总感慨道,“眼下别说朋友,亲兄弟又怎么样?不动钱儿行,动钱儿谁也不行!”
“世上总有好人。”她说。
前夫抬头望她的一眼,与她进屋以来所有望她的眼神都不同,意味深长。她理解为你是好人吗?心里问:你说呢?你认为呢?他说“没老潘……我早死啦!”
“哪儿那么容易死?人吃五谷杂粮谁不得病。你别没信心!”她说。
“信心?像我这样连没良心都没有的人,还有什么信心,该遭此报应……”他婉转表示自己悔恨和罪过及歉意。她听出来,暗暗接受他的诚意,落井下石的事不能干,他毕竟是自己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一生拥有的一个男人,女儿的亲爹。他落井了没理由不搭救他,拉他上来!而且要他活着。她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再想它。”
黄总内心涌起一阵阵的酸楚,眼角已经湿润。前妻不计较过去,原谅了自己的过失,感动伴着愧疚心情沉重而复杂。
“回到医院去,接着治疗。”她说。
他咧一下嘴,说不出是笑还是哭,或是笑掺杂哭,苦笑一起呈现,他说:“需要很多钱啊!”
“钱你别管,好好配合治病。”她明确表态,出钱给他治病。
接下来出现这样一幕,黄总娜到床边,跳下床―实际是滚下床到地上―跪在前妻子,一边大哭一边抽自己的嘴巴,说道:“我不是人,是畜生!该死,真该死。”
“起来,起来呀!地上凉啊!”她使劲扶他死活不肯站起来,他要以下跪的方式向妻子忏悔,和惩罚自己。前妻扶不起来,自己也跪下去,两人抱头痛哭。
他们像是经历磨难后重逢,多少话用眼泪说了。同样伤心,有着不同的伤心。是谁制造了这些苦难?或许伤心者中就有一位,此时,伤心者为给他人和自己制造的痛苦而伤心不已。
老潘是个有心人,他开车来接他们吃午饭,见两人的眼睛都红肿,推想他们哭过。黄总一个人哭很自然的事情,她的落泪意义是同情,为他伤心说明对他还有感情……黄总有救啦!他特意选择一家叫今世缘的饭馆,挑选的菜名很注重寓意,要求服务员上菜时报菜名。显然,他把这顿饭办成劝说劝和宴。
“喜鹊登梅。”
“百年好合。”
“夫妻肺片[1]。”
上这道菜时老潘借题发挥,他说:“黄总,过去你可是请我吃过这道菜,你还讲了它的来历,讲讲!”
黄总望着前妻。
“黄夫人,唔,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老潘故意这样说,“黄总是美食家,会吃会讲,请他讲讲。”
“我真没听过。”她说。
黄总讲了那个传说:上世纪三十年代末,成都市有郭姓夫妻俩,以烹售牛肺小吃为业。生意红火,顾客云集。常来品尝他们夫妻制作肺片的顽皮学生,用纸条写上“夫妻肺片”字样,悄悄贴在他夫妻俩的背上或小担上,也有人大声吃喝,“夫妻肺片,夫妻肺片。一”后来,有位客商品尝过他们夫妻制作的肺片,大为称道,题“夫妻肺片”金字牌匾。“夫妻肺片”[2]成为有名小吃。
夫妻肺片,前妻咀嚼夫妻这两个字,以共同生活为目的依法结合的伴侣谓夫妻……她朝引申―隐喻和换喻方向想,基本走出菜谱范围。
“服务员!”老潘喊。
“先生,您?”服务员快步从包厢外跑进来,问。
“来一份老婆饼?”
“对不起,老婆饼没有。”服务员歉意道。
“破镜重圆呢?”
“也没有,先生。”
“怎么要什么都没有?中啦,不点啦!”老潘挥手让服务员下去,趁热打铁想法没打消,他说,“黄总,记得你讲过老婆饼。”
黄总第二次望前妻,好像今天一切都是讲给她听的,她喜欢听她就讲。
过去前妻很少跟丈夫外出赴宴,很少听他讲美食,当然愿意听,因为前夫讲述时脸上出现愉快之色,心情愉悦对他的病情有好处。她说:“你讲讲,老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