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的到街上吃,我请客。”杨水生说。
花无缺说黄亚兰就是喜欢在家里吃饭的气氛,不然我请你们。她问吃核桃的男孩:“可以,跟妈1走吗?我去饭馆订菜。”
“妈2,妈2,我跟妈1去!”男孩摇着黄亚兰的手臂,请求道。
“去吧,要听话,不准什么都要。”黄亚兰嘱咐儿子,对花无缺说,“花姐,别什么都给他买。”
花无缺牵着男孩的手,走出店去。
“太能惯孩子。”黄亚兰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嘟浓一句。
杨水生迷惑,什么妈1妈2的?他问:“妈妈还编号,有意思。”
黄亚兰笑笑,见面后才见她笑,以为她不会笑了呢!童年的黄亚兰最爱笑,也最能笑。她的笑同年纪增长成反比似的,长大了笑也少了,直至今天不会笑。她说:“花姐的主意,为了好区分。”
“你们不像老板和员工,倒像姐妹。”他说。
黄亚兰没说什么,转移了话题道:“你说你养花,多大规模?”
他向她讲养花的情况和未来发展的设想,说:“主要在北沟镇销售,销量不很大,我想到三江来销售。呢,你卖花,先问问你。”
花店主要是经营花篮、插花、婚车装饰……跟杨水生经营的盆种花卉不同。她说你养的花主要家庭用,本市有几家花卉市场,最有名的是大自然花鸟虫鱼市场,去和那里的经销商联系。
“大自然我去过,没熟人不行。”杨水生说,来三江市他直接去了大自然,找了几经销商未谈成,“好像他们有人垄断,进货渠道堵死,我不好打人。”
行行业业进货都有经销商垄断,花卉亦如此。黄亚兰说:“渠道也不是钢的铁的,只要你的花卉品种、价格有优势,不愁没人经销。”
“理是这么个理,我想过。”杨水生赞成,她分析得对,自己养的花到大自然一比较,看出差距,自家都是大路货,缺乏精品,抵挡花的销路很差,“我想在花的品种上下些功夫……”
他们谈了一阵花卉,黄亚兰忽然问到一个人:“有于得水消息吗?”
“早回到村子里,几年啦。”
“他干什么?”
“摆渡,用于伯那条船。”杨水生讲了她所不知的情况,例如于长河翻船淹死,于得水母亲小臭也死了,自己母亲眼睛失明……他说,“你多年没回村子,发生很多事情。”
“是啊,一天一个样,哪里不是这样啊!”她无限感慨道,父亲病故,母亲紧随他去,自己辍学到三江打工,遇到一个薄情狼一样的男人刘中禾,说生活是条流淌的河没错,时时变化。相信回到故乡于船口村,第一印象村子变得陌生,物是人非。
“有机会回去看,你家老房子还在。”他这样说的目的,不单单勾起她怀旧之情,让她想想童年时光,忙牛河流走他们的童年,记忆中有他们经常玩耍的沙滩,她拍的燕窝还在吧?黄家的老房子,也有往昔岁月痕迹。
他们搬走房子卖给村子人,每年杨水生都去那所房子看看,准确说看房后的杨树,黄亚兰父亲弄回几棵加拿大快杨―美洲黑杨与欧洲黑杨的杂交种,杂交优势明显示,有许多栽培品种,广植于欧、亚、美各洲。19世纪中叶引人中国,哈尔滨南均有栽培,尤以东北、华北及长江流域为多―树苗,对三个孩子说:“你们每人栽一棵,等你们长大了它也成材,留个纪念。”于是黄亚兰、杨水生、于得水各自栽下一棵,没都成活,杨水生那棵先死掉,后是于得水那棵。杨水生哭得好伤心,黄亚兰父亲安慰他们说以后再弄树栽子补植,诺言未兑现。代表黄亚兰那棵树长得茂盛,笔直冲天长去,够着云彩,一度成为树王,和村子的标志性物种。
“那棵树还在?”
“不在,放(伐)啦。”杨水生几分伤感地说,锯倒树那一刻他很伤心,连房子一同卖给村邻,买主心里它就是一棵树,房屋的附属物再无别的意义,因此有人出好价钱买,毫不犹豫砍伐它。砍去一个人心中意义非凡的树,能不心疼吗?他说,“彭家买去做料子(棺材),发送彭老倔。”
黄亚兰对那棵杨树没赋予更多意义,何况卖给人家是人家的财产,人家有权处置。做房料、做棺材、做其他什么随便。也不会为一棵树伤心,杨水生伤心让她燃起一种希望,她试探性地问:“你惩在乎那棵树?”
“你栽的呀!”他动情地说。
“拿它当我?”
杨水生道出内心秘密,辍学回到村子,他到过去的黄家房后坐了一整夜,对着那棵树说了无数话……他说:“亚兰,它就是你啊!”
“水生,你多傻呀!”她婉转说道,“一棵树即使不想长坏,风吹雨打可能长歪长坏……”
“它在我心中永远不会变,永远!”
黄亚兰头转向墙壁,杨水生听到吸泣,她转过淌满泪水的脸颊,歉意和悔然道:“想想,我真对不起你。知道有今天,当初我就不该那么做。”
他明白她的意思。这不能完全怨她,要说过错自己也有,怎么就不主动?假如主动了也许结局不是这个样,可惜自己当时不懂主动。
“当时你们两个哪怕有一个……我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吗?”她即是表白又是责备。他们三人谁跟谁都称得上青梅竹马,成为夫妻都正常。只怪阴差阳错没成。阴差阳错也是人为造成的,不然怎么阴差阳错?所有的借口都缺少说服力,都无法弥补因此造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