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县人多田少,又是常年遭灾,几乎每年都有大批乡民外出逃荒,灾后能活着回来的,也就二三成人,大多死在了外乡,而回来的,还仍旧是有口无田,一旦来年再遇上灾,又得外出逃荒。”杜霄道,“如此周而复始,青铜县是一年穷过一年,永无出头之日。我就在想,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呢?想了几天,终于想到了这么个‘变’字,让灾民都带上农具、牵上耕牛,找一个荒地多的地方,让他们留住下来,变逃荒为开荒!”
刘统勋道:“你怎么会想到要来钱塘呢?”
杜霄道:“我做过钱塘县令,钱塘有多少荒地可开,我心里有数。”
“杜霄啊杜霄,你这真是歪打正着啊!老师我在钱塘想搞一场大垦荒,到处游说,响应者寥寥,这下好了,你给了我一个启示:在缺粮少田的非常时期,可以打破各州各县甚至各省的疆界,将流动的灾民、难民、游民,能留下的都留下,招募他们大开荒!此举,不仅解决了灾民的活命之难,也为当地的开荒增田增添了人手!”刘统勋道。
杜霄道:“荒地开成后,这些地归谁呢?”刘统勋道:“谁垦归谁,即为永业,这是大清国的律例所定。”杜霄道:“那就好,要不,谁愿意白干?”
刘统勋感觉到什么,看向谷山,“谷山,你怎么不说话?”
谷山笑笑:“我想听杜大人多说说。”
刘统勋道:“很好!你们俩是生死兄弟,如今阴差阳错又在钱塘相聚了,垦荒之事就全靠你们俩了!”又转头问谷山:“大扇子的伤情好些了么?”
谷山道:“好多了,小放生在照看着她。”
刘统勋道:“对了,杜霄还没见到大扇子吧?谷山和她在古浪寻找粮田失踪之谜,遭人追杀,中了弓弩之箭,伤得不轻。”
杜霄道:“有这种事?谷山你怎么不告诉我?”谷山道:“你不是也没打听么?”
刘统勋对杜霄道:“咱们明日一块儿去看看她。”
县衙后院一间屋子外的药罐扑扑响着,药味弥漫。大扇子靠在屋内**,肩头的箭伤扎着厚厚的白布,布上红红的。谷山端着药碗,给大扇子喂着。
刘统勋坐在椅上,默默地看着。
琴衣道:“扇子姐,你气色好多了。”大扇子道:“你给的箭伤药真管用。”谷山打趣道:“琴衣,你得留着点药面,下回谁再中箭,还得用上。”
小放生道:“谷爷别咒我,下回没准就轮上我了!”
屋里人笑起来。
杜霄道:“大扇子,打自上回在钱塘分手,就没再见到你,挺想你的。这伤,不要紧吧?”大扇子道:“中箭之时,我还以为自己这回准活不了了,可没想到,竟然挺了过来。”谷山道:“看来,宁古塔没白去,十年贱命,反倒将身子骨给练硬朗了,这叫因祸得福。”
大扇子道:“刘大人,您来找我,不会没事?”
刘统勋道:“杜霄带来了两千垦民,钱塘垦荒就能干起来了。不过,人能留下,心未必能留下。我在想,该用什么法子让垦荒的人都放下心来,能一心一意地跟着咱们干?”
大扇子道:“您和谷山不是商议好了嘛,告诉百姓,在钱塘垦荒,一不清丈、二不征税?”
谷山道:“该说的都说了,可磨破了嘴皮子,就是没人相信。”
刘统勋道:“大扇子,你精通《大清律例》,我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在近几日里,将《律例》之中有关开垦荒地的条款都写出来?”
大扇子道:“能。”
刘统勋道:“律中有何条款,你先说几条我听听。”
大扇子道:“各直省荒地,听民开垦,不得稍涉抑勒,州县官册报开垦,须如数相附,取结送户部,若以熟报垦及以荒报熟等弊,严加议处。”
刘统勋点头:“嗯,明令不准官府和官员借垦荒之名造假。”
大扇子道:“凡劝民开垦而垦种成熟者,计数予以奖叙,但应从民便,地方官员不得私开税赋。”
刘统勋一拍膝盖:“好!有《大清律例》撑腰,咱们就更气壮了!大扇子,这事就拜托于你,尽快如数写出!”
大扇子道:“刘大人放心,我会一字不差地写出来!”
刘统勋道:“谷山,现在就看你的了。”谷山兴奋道:“我看,要让百姓信得过,该由县衙贴出告示,上面写明:谁垦荒谁拥有,而且绝不清丈征税!可这一条,又如何能取信于民呢?”
大扇子道:“我有个主意,我问过叶书办,往年钱塘开垦荒地,衙门是如何清丈收税的,叶书办说,据他所知,前任县令黄子复从稻香村一个村子就违法征税一千九百多两。倘若咱们能将这些冒征之税退还给乡民,定能取信于民,让百姓都相信,开荒不清丈不征税,不只是布告上在说,而是真的在做!”
刘统勋激动道:“将冒征之银退还给当年的垦户,比贴百张告示都管用!此事既然要办,就得快!咱们这是在替贪官污吏还债,虽说有点冤,可为了挽回丢失的民心,值得这么做!”
杜霄道:“我从青铜带来的两千灾民,何时可以带往荒地开干?”刘统勋道:“唐大人他们在勘查荒地之数,很快就会有结果,等咱们把开荒的地块都掌握了,就能动手。”
谷山道:“青铜县来的两千灾民转于垦民之后,虽然都归在了垦荒这杆大旗之下,可是,如若仍将他们分散而垦,定然也会争肥弃瘦,耽误垦期,搞不好,甚至会弃垦抛荒。”
刘统勋道:“这也是我的担忧,谷山有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