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王阁下,你们进浴室中商讨安邦定国的大计去吧,我站在这里担任警戒。”东条英机双腿并立,很是识趣地说。
东久迩宫亲王早就听说过,东条英机是永田铁山的门徒、密友和忠仆,请东条英机选择在巴登。巴登密谋开会,也是永田铁山的主意。这时,脱完军装的永田铁山恰好走到身边,东久迩宫亲王商量地说:
“永田君,今天的会议是重要的,我看请东条君一起共商大计吧?”
永田铁山沉吟片刻,操着请示的口吻,但说出的话语却做了结论:
“那……既参加会议,又担任会议的警戒,您看这样可以吧?”
“可以,可以……”东久迩宫亲王说罢,挽着永田铁山的背膀,朝通向浴室的大门走去。
东条英机受宠若惊,待东久迩宫亲王和“三羽鸟”老大哥走进浴室后,就近选择了一个床位坐下,训练有素地脱完戎装,随手拿了一条白色的裕巾,穿着拖鞋走进浴室。
这是一座雾气腾腾的浴室,被一座热矿泉池占去了三分之二的面积。东久迩宫亲王坐在汩汩上涌的泉眼上,侧身靠着矿泉池的崖壁,合着双眼进入了仙境。他是想起了日本古老的“五右卫门风吕”浴,还是回忆起在巴黎幽会金发女郎那美妙的一瞬?似乎都不是。坐在他对面的是永田铁山和冈村宁次,他们依偎着泡在矿泉水中,可能是不太适应这样高的水温吧,烫得嘶呀哈的,似乎也忘却了今天沐浴中的大事。哗的一声水响,倒在东久迩営旁边的小畑敏四郎跃出了水面,光着瘦削的身子,穿着拖鞋在迷漫着雾气的浴室中缓缓踱步。这时,泡在水中的东条英机小心地走出矿泉池,把头探出室门察看,确保外面没有人偷听。他转过身来,透过濛濛的热气,一眼看见了紧蹙双眉的小畑敏四郎,禁不住地醱瞄自问:
“他是闻不惯这矿泉水的味道?还是在思忖今天的会议紐何召开?”
小畑敏四郎出身贵族,自小健谈,在“三羽鸟”中排行老二#他早年入士官学校,与永田铁山、冈村宁次同班,毕业时名列第五,排在永田铁山之后。但是在陆军大学毕业的时候却名列第一,又排在永田铁山之前。同学们说他“容易激动人精明得几乎过了分”,但大家都承认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战略家。在俄国革命的整个时期,他被派往莫斯科,他的结论是:布尔什维克主义是对日本和天皇的第一号威胁。在他拼命地钻研马克思主义以后,浊又认为日本应当有自己的部落共产主义。在这种制度下,一切人都可以神秘地与天皇沟通思想感情裕仁皇太子旅欧访问期间,他奉召来到巴黎,当面聆听了皇太子的教诲,随后又与东久迩宫亲王、永田铁山、冈村宁次共同策划了这次会议。小畑敏四郎突然收住脚步,翅着浸泡在矿泉永中的东久迩宫亲王,有情绪地说:
“亲王阁下!我们的会议应该开始了吧?”
东久迩宫亲王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遂又拿起一条洁白的浴巾擦去满面的汗珠。稍顷,他才不慌不忙地从矿泉水中站起身来,坐在浴池的边沿上,巡视浴池,发现永田铁山、冈村宁次、东条英机已离开池中,赤身**地坐在池沿。他神态严肃地说:
“今天会议的主角,是你们三只乌鸦嘛,我是顺路来巴登。巴登,碰巧赶上了。我看你们就按照既定的方针开始吧!”
“三羽鸟”和东条英机都懂得东久迩宫亲王说这番话的意思。一,为了遵守皇室的禁律,与会者都必须永远拒绝说明东久迩宫亲王曾出席过这次会议;二,他是这次会议的仲裁人,与会人仅仅是发言者。不时,与会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三羽鸟”的头子永田铁山的身上。
赤条条的永田铁山会意地点了点头,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铁框圆眼镜,用干浴巾镲去镜片上的水气,复又架在鼻梁上他和东久迩宫亲王交换了个眼色,十分自信地说:
“今天的会议,是探讨大和民族的生存,和未来日本帝国之命运的大事。最后还要形成一个秘密的纲领,以指导我们的行为。因此,诸君都要开诚相见,坦率直言,遇到有争议的问题,由亲王裁决。如没有反对意见,就开始吧!”浴室的雾气,给这次秘密会议增添了神秘的色彩;与会者的发言,就象是他们一丝不挂的身体一一毫无掩饰。首先,东久迩宫亲王扼要地追述了明治天皇的理想:“以神权政治进行统治和保持日本的天照大神的圣洁”;接着,他又讲述了大正天皇的追求希望使日本有一个进步的西方式的政府,堪与亚历山大大帝、路易十四和德皇的政府媲美,”当然,他自己“想当一个专制君主和帝国的缔造者。”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扬起右手,重重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富有蛊惑性地说:
“但是,随着大正天皇得了脑溢血症,不仅他的追求全部落空,而且日本帝国的命运也处在了十字路口上!在我和皇太子的密谈中,一致认为:如果要实现其帝国的宏伟目标,就必须建立以现代武器装备的、以冷静的政治家头脑部署的生气勃勃的战士组成的大军。所以,这也是今天会议的主要宗旨。”
“我同意亲王的这一灼见!”永田铁山说为了实现皇太子这一伟大的治国抱负,我认为必须改组陆军,使它与胜利的法国军队处于同等的水平。”
“完全正确!”小畑敏四郎以他的舌辩之才,剖析了日本陆军的缺点,以及装备上的低劣。旋即又挥动右臂向前方猛地一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大声说为了使帝国的陆军,与胜利的法国军队处以同等的水平,必须训练陆军使用坦克,使用飞机这些现代武器。”
“但欲达到这种目的,”冈村宁次猝然终止了话语,倏地跳出滾烫的浴池,拎起一桶凉水浇在自己的身上,他蓦地昂起头,眼镜后面的眸子射出了凶猛的目光,恶狠狠地说我认为改组陆军,首先是夺取帝国陆军的领导权。换句话说,必须清除陆军中的长州藩的领导人。”
“首先是打倒代表长州藩势力的元老山县陆相!”东条英机坚定地补充说。
“对!必须清除长州藩的势力,必须打倒山县陆相……”东久迩宫亲王看着“三羽鸟”和东条英机义愤陈词的样子,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随着这声声讨伐陆军元老山县的呼声,他又禁不住地想起了长州藩势力控制帝国的往事。
长州藩族,历来是日本统治集团中的一支实力派。自明治天皇始,长州藩族又为寡头统治集团提供大部分的执政者,尤其在控制警察的内务省、控制长期工业计划的农商省,以及日本帝国最重要的陆军中,大权几乎全部操纵在思想保守的长州藩系的政客官僚手中。观曰本蒂窗的全球战略,大正天皇的六亲王同信誓海军系萨縻藩!盟友密商,决定不失时机地进行一次地活扮碎山县及其长州藩的严密控制。为了远远择开魏老山县的耳目,反长州藩的总部设在巴黎,而讀人员的重担就落在了东久迩宫亲王的肩上。所以,当他听到亲信“三羽鸟”,以及东条英机的矛头直指长州藩的时候,内心的喜悦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当他们讨论到如何实现这一计划的时候,却又出现了严重对立的两派意见:永田铁山主张用合法的手段,由军部大臣把意见提交内阁,争取天皇陛下的支持。冈村宁次则主张用政变、暴动乃至暗杀等恐怖手段来实现。小畑敏四郎支持冈村宁次,东条英机支持永田铁山,二比二,互不相让,争得不可开交最后,东久迩宫亲王只好强行制止。他看了看互不服气的双方的表情,严肃地说:
“下边,我们再讨论一下帝国复兴的根本之路。换句话说,如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大和民族的生存、发展的路途。”在研讨这个问题的时候,“三羽鸟”和东条英机却是那样惊人的一致亚洲是日本人的亚洲,必须把欧美诸国从亚洲驱出去欲要图谋亚洲,必须占有中国;欲要使中国臣服,必须占领满蒙;“能否取得满蒙,关系到日本的生死问題。”在取得中国之后,再实现大正天皇的宏图,即日本最自然的发展结果将是向东南亚群岛扩张的一个海上强国。”东久迩宫亲王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待到“三羽鸟”和东条英机纵谈如何实现日本帝国这一远大的目标时,他露出了惬意的微笑。
浴室是富有共鸣的,“三只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响,回音绕室,久久不散。东条英机轻轻地走出潘室,打开那间供休憩用的客厅大门,机警地探出头去。有顷,他复又走回浴室,望着已经停止大叫的“三只乌鸦”,小声地说:“外面是安全的,继续谈吧。”
永田铁山看了看微笑不语的东久迩宫亲王,商量地说:“您看,可以进入第三个议题了吧?”
东久迩宫亲王微微地点了点头,拿起毛巾擦去满面的汗水,说:
“人事安排,是保证实施我们纲领的最为重要的条件。我看,还是回到休息室抽着雪茄,喝着白兰地,再谈这件大事吧。”
东条英机急忙打开浴室的门,闪身一边,垂首而立,躬身看着东久迩宫亲王站起,用宽大的浴巾系好腰部,第一个走出热气腾腾的浴室;接着又目送永田铁山、小畑敏四郎、冈村宁次相继走进休息室。他关好浴室大门,赶到东久迩宫亲王的面前,俯身从茶几上抽出四支雪茄,分别送给亲王和“三羽鸟”。冈村宁次把雪茄丢在茶几上,顺手打开一瓶白兰地,嘴对嘴地喝了两口。东条英机为诸位点着雪茄,伫立在一边,准备倾听亲王和师兄们谈论这一重大的问题。
东久迩宫亲王深深地吸了几口雪茄烟,酝酿了一下情绪看了看成钤在胸的永田铁山,格外信任地说:
永田君寧安排,我同意你说过的意见,在你们‘三只乌鸦5的身边,组成一个强有力的集团。选人标准嘛,我同意小畑君的意见:一,选贤任能,忠诚于我们未来的伟大事业;二,各方面的人才荟萃一起。另外,我还想增加一条:入选的入员,一定是你们亲如手足的同窗和挚友。”
东条英机聪颍过人,从东久迩宫亲王这简单的谈话中,明白了未来的秘密军事集团是以东久迩宫为领导,以“三羽笃”为核心组成的。他虽说是会议的参加者,但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掊下来就选择亲信成员了,他十分明智地离开现场,走到通向室外的门前,借警戒以掩饰不悦的情绪。
永田铁山很是欣赏东条英机的军事才干,经常向友人说自己善谋,东条善断。借中国“方谋杜断”的典故,说明造就未来日本帝国伟大事业的人物非他二人莫属。他们结为挚交,永田以老大自居。另外,他也深知东条英机是东久迩宫亲王的密友。作为中间人,曾帮助东久迩宫亲王与欧洲的一批年轻有为、非长州藩系的武官和观察员建立了联系,如后来被送上远东军事法庭的梅津美治郎等人即是。所以他第一个提议:
“东条君是未来肩负日本陆军的领袖人物,他应当作为第一号选入我们的秘密集团中。”
“同意!”小畑敏四郎有些神经质地抢先答说。
“同意!”冈村宁次随声附和地说。但从他那不太自然的表情中,似乎流露出一种只能意会到的妒忌心理。
东久迩宫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东条英机作为一号嫡系入选亲信集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