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陈皇后和汪兆龄后,四王爷随即联合颁发布告:
一、陈述杀死陈皇后、汪丞相之理由,列举陈、汪的诸多罪责;
二、表示与清军不共戴天;
三、愿意与放弃敌视大西军态度的南明军队合作;
四、严格管理军队,今后不交战不得杀人,并严禁扰民;
五、孙可旺、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各复本姓。以孙可旺为首,四王子共同统率大西军。
饶有深意的是,大西军最高领导班子的“班长”孙可旺,不单改回了祖宗传下的姓氏,还把末尾兴旺的“旺”字,改成了希望的“望”。也许在他的心里,“旺”仅仅表达了一家一户发家致富的梦想,而“望”,才能寄托他达济天下、青史留名的理想!
而且,李定国等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在各地民众中,都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重归明廷,一致抗清的政治理念,已经不知不觉在大西军上下滋生萌发。布告中的第三条,“愿意与放弃敌视大西军态度的南明军队合作”,就是他们在政治理念上迈出的石破天惊的一步。
不过,能够在布告中形成这样的文字,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看似由孙可望挂帅,实际上形成了以孙可望和李定国为共同核心,刘文秀、艾能奇两位王爷,以及白文选、冯双礼、王尚礼、王复臣、王自奇、狄三品、窦民望等十几位都督大将参与的最高领导班子。
由于孙可望并未形成大权独揽,一言九鼎的地位,所以遇上重大事情,必须拿到这个班子集体商议,这就多少有了一点民主的意味。
的惨败已经使李定国感到必须改变反明路线。他认为闯、献辛苦二十年,结果却让清妖坐享渔人之利,应当吸取这一沉痛教训。主张要以“恢复中原”为目的,“严辨华夷之界”,只有联合坚持抗清的南明永历朝廷,“诚心辅佐”明皇,“恢复旧京,廓清海内”,将来不仅诸位将领“竹帛之垂名可图也”,大西军也才会有光明的前途。
在讨论今后的战略方针和作战部署的会议上,孙可望主张把部队开到广西,再到广东岭南一带继续与明军周旋,一旦失利,可以就近转入南海。
李定国坚决反对,他主张西进云南,建立根据地,联明抗清。
在大西军重要将领中,论其威望和能力,“平东将军孙可望最枭,安西将军李定国次之,而抚南将军刘文秀,定北将军艾能奇,又次之”。张献忠死后,“可望势张,常走使(使唤、差遣)三将军”,逐渐产生大权独揽的欲望。而“四将军率自为王,不相上下”。
这样一来,大西军的领导核心,就分裂成为以孙可望为首,和以李定国为首的两派。
遗憾的是,在“联明抗清”这一涉及大西军今后的重要方针路线问题上,孙可望的看法却与李定国不同。
针对孙可望的犹豫不定,李定国在会上大声疾呼:“当前清军大举进攻,李闯死在九宫山,父王中箭身亡,我们与清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大敌当前,如果再与明军厮杀,只会使清军渔翁得利。当务之急在于联明抗清,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刘文秀、艾能奇、白文选、王复臣、窦民望、王应龙等大西军重要将领高官对李定国的主张“极表赞同”,而孙可望“不听,且疑定国有异心”。他对联明抗清,恢复中原已失去信心,只想保住所得土地,称王于滇、黔、楚、蜀,主张把队伍拉到广东岭南一代,若有危机,可以出海,故而对李定国的建议无动于衷。
孙可望当然也非孤家寡人,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有冯双礼、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高文贵、关有才、张虎等将领。
李定国痛呼:“亡命南海定是死路一条,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不要拉上我等弟兄垫背。你若一意孤行,那我还不如就死在这里!”话音方落,定国果真拔出宝剑自刎,鲜血如红绸般凌空飞舞。
支持定国的众将一见,慌忙夺下宝剑,撕破战旗为其裹伤,并一起跪地高呼:“吾辈唯安西王所命。”
孙可望见人心归向李定国,被迫见风使舵改变态度,同意进兵云南联明抗清,但内心却对李定国产生了疑虑。
大西军愿意与南明合作,当然与张献忠的临终遗言是完全合拍的。所以这个大大的弯,对大西军来说,转得并不困难。难的反倒是苟延残喘的南明朝廷,同意万万不可;拒之门外,后果则更不可想象。
二月初,经过在遵义进行的整军,已初步具备政治理想,获得钢铁军纪,因而有了脱胎换骨改变的大西军,以焕然一新的军容军貌,进入贵州境内,踏上了进军贵阳的征途。
一路上,大西军严格执行群众路线,不擅入百姓房屋、不践踏百姓庄稼、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公买公卖,所过之地民皆安堵,全军形象得到了极大改观!
1647年(大西大顺四年)2月12日,大西军一举攻占了贵州省省会贵阳,并在惠水县(笔者注:时名定番州)抓获了刚刚逃到这里的贵州布政使曾益等南明官员,并将其处死,使贵州全省完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
紧接着四位王爷各率本部,迅速攻城略地,飞速扩展地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大西军雷霆万筠的攻势下,“无数名城萧萧下,不尽降将滚滚来”,在烽火遍地的神州大地,大西军以贵阳为中心,建立起一个小小的袖珍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