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定洲动刀动枪,好不容易才占领了昆明,控制了除楚雄之外的云南省的全部锦绣江山,可是已经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南明朝廷,竟然拒绝自己成为云南新的最高统治者,沙定洲心中的怒火哪里按捺得住?好,你他娘的不批准,那咱就在云南自立为王,从此后与你大明井水不犯河水。
饮鸩止渴,病急乱投医,为了粉碎沙定洲对楚雄的围攻,夺回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沐天波顾不得后果如何,派出有着特殊身份的一名土司,火速前去贵阳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此人就是年事已高的石屏土司龙在田。
龙土司肩负的特殊任务是:邀请孙可望率领的大西军入滇平叛。
明末,政治日趋腐败,各地农民起义纷纷爆发,云南境内农民暴动、土司之争也相继发生。明王朝设在云南各地的军队无征战能力,只好借助于土司的实力,利用未叛土司去平息暴乱,镇压农民起义。龙在田强悍起来之时,正逢明王朝走向衰落之日。1622年(天启二年),他先后应诏率部为明王朝平定了云南安效良、张世臣的叛乱,收复了乌撒。接着又率兵参与惩讨湘、荆、黔等地的农民起义,因功由守备升至都督同知。
1639年(崇祯十二年),张献忠伪降。总理剿贼事务的熊文灿调龙在田的部队驻守谷城,负起监视张献忠之责。在谷城期间,张献忠还未来得及使出什么手段,就和这位头脑简单、为人仗义的龙土司打得火热,并从他那里获得了大批马匹、武器。二人来往甚密,意气相投,后来张献忠为争取到龙在田更大的支持,索性拜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龙为义父。
从那时候起,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便全都改口尊龙在田为“干爷爷”了。
1642年(崇祯十五年),中原流贼猖獗,龙在田再次被明廷调往内地,在湖广、河南四处参战,屡败流贼多立战功,并由都督同知晋升为副总兵。
张献忠再度重举起义大旗,带领农民军向东突围而去。熊文灿因未能遏制张献忠被逮下狱。龙在田也被扣上“通贼”罪名,撸掉副总兵官帽遣回原籍,仍然做他的土司爷。
就在四位王爷急欲另谋生存之地的紧要时刻,干爷爷的不期而至,不啻给他们带来了另一块崭新的天地——美丽富饶且带有几分神秘意味的云南,让他们心中顿时一亮!
从干爷爷口中,他们更清楚地了解到云南有充足的粮食、有丰富的铜矿、有广布的盐池,不但足以养活大西军十多万将士和军眷,而且还可为财政提供源源不竭的动力支持。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云南人口众多、兵源不愁,尤其是少数民族籍的士兵,更是骁勇善战、吃苦耐劳,忠于职守,是个出好男儿、好兵源的好地方。
于是,采取“集体领导体制”的四位王爷经过民主协商后,很快做出决定——直取昆明,横扫云南。
沙定州不过跳梁小丑而已,哪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一听大西军攻来,赶紧撤了楚雄之围,仓促迎堵大西军。草泥关一战,云南土兵打不过陕西老兵,沙定洲率残兵败将逃往自己的老家蒙自,并下令手下退出昆明,齐保老巢。
1647年(永历元年)4月24日,大西军举行入城式,开进了昆明城。
获得“解放”的昆明城内的明朝云南巡抚吴兆元这时才蓦然发现,浩浩****开进昆明的,竟然是他昔日一直提心吊胆防备的流贼张献忠的大西军。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支过去一直以杀人、吃人而闻名天下的队伍,竟然一改常态,不扰民、不抢劫,昆明街市平和安宁如常,官民无不额手称庆。
大西军进入昆明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济寒生,每人谷一斗”。平民百姓自是喜之不尽,富家大户这下可倒了大霉,“令都督王尚礼,访殷实富户,追逼饷银,日夕比较,喊叫之声,达于城外,有致死者”(笔者注:摘引自《滇南纪略》)。
沐天波还未来得及庆祝胜利便醒悟过来,自己派龙在田去贵阳邀请大西军入滇平叛,已经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致命大错!大西军虽然替他解了楚雄之围,正在追杀沙定洲。可是为了把云南控制在自己手中,四位王爷也同样把他这个世世代代的云南王,他们共同的干爷爷列入了清除对象,并且毫不留情地予以歼灭。
各地的明朝官吏与沐天波的支持者皆视四处征战的大西军为敌,这就给了已经逃回老巢蒙自的沙定洲以喘息之机。
孙可望坐镇昆明,调兵遣将、四处发兵,既打沙定洲,也打沐天波。
在此期间,大西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年五月,孙可望命定北王艾能奇讨伐东川土司禄万钟,前往东川的道路崎岖难行,禄万钟选弓弩手伏于路侧密林之中,箭镞尽涂毒药。艾能奇领兵穿林而行,离东川尚有30里远近时,不防伏弩齐发,艾能奇一声大叫坠下马背,不治身亡。
金沧兵备道杨畏知与沐天波系敌对武装中势力最大的一支,孙可望丝毫不敢轻敌,进入昆明不久,便亲率大军向杨畏知与沐天波据守的楚雄地区挺进。
在禄丰县狮子口,孙可望一举击溃杨畏知与沐天波率领的联军。结果,沐天波突围而去,杨畏知投水自杀未成落入大西军手中。
杨畏知不但是孙可望的陕西老乡,还是云南官场的杰出代表,所以马上被孙可望列为“重点统战对象”。
孙可望使出的第一个手段,便让杨畏知大感震撼。他一见浑身水湿淋淋的杨畏知,便蹁腿下马,解下自己身上的战袍,披在杨的身上,对杨说:“小弟今来滇地,实为讨贼而已。如果巡抚大人能与在下共事,弟当与兄共扶明室。”
“共扶明室”——世间还有这样的事?!
杨畏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受到强烈震撼的杨畏知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提出,他与陕西乡党孙可望的合作条件是:一、孙可望领导的现政权,取消大西国号。二、不妄杀人。三、不焚庐舍、不**妇女。
孙可望立即向这位乡党保证,暴杀滥杀实乃张献忠和汪兆龄所为,大西军自从“遵义整军”以后,就已经改变了这一恶劣传统。这一点,请杨乡党务必一百个放心。
至于取消大西国号,孙可望也表示同意,但他建议,暂时可用“兴朝”代替大西。如果今后与南明合作成功,根据朝廷旨意再作变更。现在,本朝可用干支纪年。
见孙可望迈出了“改邪归正”的关键一步,而且表现得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出许多,杨畏知思考片刻后,欣然同意与孙可望合作。
杨畏知为孙可望立下的第一功,便是作为孙可望的代表,成功说服沐天波,也接受了孙可望的合作条件。由于在云南具有至高地位的沐天波的加盟,孙可望统一全滇的道路,一下子变得顺风顺水,一马平川起来。
孙可望随即以沐天波提调土汉官兵,加云鹤服色,享受王侯待遇。以杨畏知为华英殿学士,兼都察院左都御史。
如此一来,沙定洲的死期很快便到了。
4月14日,李定国与刘文秀兵发昆明,连下晋宁、呈贡、江川、蒙自、阿迷,并改阿迷为开远。
是月下旬,师抵建水(时名临安)。沙定洲仗着建水城墙坚固,拒不投降。李定国与刘文秀连营围困,十日不下。则改变战术,于城北土质松软处挖穴,着各营挑选精壮士卒掘冢取棺材板,以挡枪炮。棺材板相排在前,壮卒持锹锄于后,挨近城墙约二箭之远,壮卒便竭力向城墙挖去,每兵用布袋一条装土,即垒为城。不日,土城宽有十余丈,高丈余,壮卒运土如蚁。挖了四天四夜,守城者竟然没有察觉,“不为备,唯向民间索酒食而已”。到了第五天,挖者用麻绳丈量长短,测出已挖到城下,乃抬火药五六桶,放于穴内,用白布数匹,内放火药,扭为引线,外以筒瓦相合,以避湿气。用土石自放火药处层层坚筑,如是筑至始挖洞口处,放火药数升,将引线头放于火药中,火药发而城崩。爆炸声一响,军号齐吹,步卒争相由所轰缺口而入砍开城门,马兵突入、或扑上城墙、或把住街口,一举拿下了建水。
沙定洲与万氏突围而出,逃往了沙定洲最后的堡垒——天险佴革龙。
佴革龙地势险要,纵横百余里,大小三十余个寨子参差有别,彝多汉少,其中佴革龙乃其巢穴,地势最险。
沙定洲逃回老巢,与万氏分险而守。
李定国与刘文秀马不停蹄,追到佴革龙,打了两个多月,扫清了外围所有寨子,将佴革龙重重包围起来。以木栅将佴革龙围困了三个月,并绝其水源。凡出寨下山取水之处,尽砍树木铺盖,以木填平,令兵士下营守之。沙部无水,计穷,以檑木滚下,强行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