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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一条河的诞生>第24章

我的嗓子眼一阵**,从胃里立刻涌出一种酸巴巴的麻酥酥的夹带着一种半生不熟的腥臭的滋味。

我敢说我活一百次也不会忘记那种味道。

大鱼

一脚踏进寥蓬洼,就进入了一个水天一色的混沌世界。

水是土黄色的,仿佛是一片流动的液态的大地;天是土黄色的,仿佛是悬在头顶上的一片飘浮的气态的大地天上的云也是土黄色的,一疙瘩一块,凝固不动,像大地上的一个个黄土包。而真正的大地却在浑茫的大水里云一样游移着。

专员王清和交通员赵铁民,深一脚浅一脚在水里蹚着。人高马大、面阔口方的王清本来一副儒雅的学者气派,说话从来慢条斯理,可这些日子他的脾气突然很坏,此时他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赵铁民闹不清他是骂这水还是骂这天。

从打进人六月份,天就变成了这个颜色,太阳偶尔出来露一下脸,也是这种灰蒙蒙的黄,像因什么事件受了惊吓,没有亮色、没有光晕、没有热度,仿佛一块炭火烧到了快熄灭的时候,看了让人焦心。农历六月二十四,天黄了二十几天以后,突然在一个中午变得墨一样黑,接着风就起来了,风也是黄色的,裹挟着一种腥味,野马一样在旷野上打着旋儿,蓼蓬洼的蚂蚱和大路上积年的粉尘一起被卷上天空,立刻把全部天空都遮住了,满世界是蚂蚱翅膀的啸叫。赵铁民记得,那天专员王清和地委书记曹书范正在蓼蓬洼劳改分场徐清彪那里研究开挖子牙新河的线路,他们一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着,一边喝着四毛八分钱一瓶的“地瓜烧”,下酒菜是一盆炸蚂蚱,一盆干腌鲫鱼板子。

徐清彪曾是省水利委员会的总工程师,据说啃过洋面包,可眼下却是劳改分场的头牌右派,他酒量宏大,出奇的是越喝了酒反而越头脑清醒,没酒喝的日子则像霜打的茄子,一天到晚蔫头蔫脑的。王清知道他这个特点,每次来找他商量水利上的事都要带几瓶“地瓜烧”来。当时三年自然灾害刚刚过去,这种薯干造的劣质白酒原料中甚至也掺了红薯秧子、红薯叶)是高级的奢侈品,十分难得。赵铁民想不通王专员为什么总是挖空心思地去为一个劳改的右派到处“淘换”酒,不惜花掉自己半个月的工资,况且他们以前也不曾是朋友。王专员要治河,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蓼蓬洼劳改分场藏着这么个“宝贝”,就揣着一瓶酒找来了,把劳改分场的干部吓得脸都黄了,因为劳改分场是省劳改局直属单位,不归地方管辖,劳教干部也不认识王清,说啥也不让他们见面。最后还是王专员用他们的电话给省里一位领导通了话,才算得到通融。这瓶酒飞速地提升了他们的友谊,二人终成至交。

最先看到这个壮观场景的赵铁民在院子里叫了一声,三人一起从屋里跑出来。被风卷上天空的蚂蚱一团一团翻滚着,像是呼啸升腾的烟雾。有一些被风卷落下来,砸在窗户上,把窗纸砸得千疮百孔,如同下冰雹。

徐清彪捡起砸在头上的一只晕头转向的蚂蚱说:“这天要变!今年的防汛火燎眉毛哩。”

说着说着,雨就下来了,开头是稀疏的雨点,足有铜钱大,落在身上起了一片泥

点子,接着就是一阵痛快淋漓的倾盆瓢泼。

这场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雨停了,野地里到处是死鸟,鹌鹑、黄鹂、麻雀、土燕子,羽翎零落,死得一片一片的。王清、曹书范和徐清彪也蹲蹴在劳改分场的土炕上发了一天一夜的呆,还剩下的半瓶“地瓜烧”一滴未动,赵铁民注意到,回行署的时候,王清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此刻,赵铁民看见,王专员又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当遇到烦心的事王专员就爱咬嘴唇。

这一带是九河下梢,海河的五大水系织成了一个密集的水网,十年里有九年要闹水患,闹水最厉害的一个县份从清代起就是“钦定泛区”,专员王清的老家就在那个钦定泛区。他从小是在水里泡大的,参加革命后他在这一带做地下工作,领导抗日斗争,他曾立过誓愿,等革命成功了,他只做一件事,就是治水。建国后他由南到北换了不少岗位,最后他又要求回到故土,做那一件最想做的事情,他说自己五十多岁了,再不做要来不及了。

王清拄着一根长长的榆木棍子,那根棍子削去了树皮,用红漆标上了刻度,既是拐杖又是测水的标杆。

王清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额头上汪着一层油汗。他穿一条半截裤,双腿膝盖以上有四指宽的一道紫红色的痕迹,赵铁民知道,王专员在水里泡了几天了,开头穿的是长裤,挽起裤管,时间一长湿裤管勒着的地方破了皮,腿都肿了。

第一场豪雨之后,又接连十几天不开晴,潮白河、滏阳河、子牙河、黑龙港全都决了口,大水直向四面漫灌,地势最低的寥蓬洼成了一片泽国。

赵铁民这些天一直被一些事感动着,从打一进入汛期,王专员就没进过家门,天天骑着一辆日式破自行车,把行李捆在车上,走哪住哪。这些天干脆就住在修防汛堤的民工工棚里。

工棚是用苇草把子扎的“一窝龙”,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王专员个子高,在里面坐着都得猫着腰。头一天睡工棚赵铁民失眠了,半夜里迷迷糊糊觉得脚底下传过来几声咳嗽的声音,又像是一个老汉在轻一声重一声地长吁短叹,他吓了一跳,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他看见他的被窝外面蹲着一只蒲团大的刺猬,那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赵铁民叫了一声,王专员醒了,他轻手轻脚找了一把笤帚、一只簸箕,把那只刺猬弄到门外一只草筐里。王专员说:“这刺猬差不多快成仙了,刺都黑了,要是它变成一个仙姑,肯定是来找你们这些青皮后生的,这下我算把它得罪啦。”王专员这么一说,赵铁民就不害怕了。

前天夜里风雨交加,偏偏二道堰决了口子,王专员正赶在那儿,他二话不说背起装砂土的草袋子就加人了民工的队伍,一袋子砂土一百多斤呀,旁边一个民工说,这老头哪来的?劲还挺大。

眼看着口子越冲越大,投下去的砂土袋子打个旋儿就没了影,王清第一个跳进水里,又招呼那些小伙子们跳下来,挽着臂膀,筑成一道人墙,让上面的人垒砂袋子,决口终于堵住了。

天亮时,县委书记穿着高腰雨靴,打着雨伞来到堤上察看险情,站在堤上指指划划,听到一个老汉在堤下骂他:“刘继龙,你他娘的给我扔了雨伞滚下来!堵口子的时候你干吗去了,在家搂老婆了?”

县委书记脸立刻涨得紫红,他看不清底下是谁在骂他,厉声问:“谁这么大胆子?”

一团泥巴夹着一声雷鸣从河底飞上来:“刘继龙,我撤了你这个混蛋!”

县委书记抹着砸在脸上的泥巴,看清了堤下那张方方正正的黑脸膛,一下子醒过腔来,忙扔了雨伞,蹬掉雨靴,跳下河堤:“王专员,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了?”

这些日子跟上王专员察看水情,几乎把赵铁民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拖垮了,可这老头硬是精神头十足,只是嘴唇越咬越紧了。

蓼蓬洼四周水天寥廓,一片浑浑茫茫。三三五五的水鸟在水面上掠食,赵铁民不认识这些水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飞来,又怎么会知道这里发了大水?水面上还有红翅膀的蜻蜓在飞,它们飞得很低,尾巴不时在水面上一点一点的,赵铁民替它们操心,这些红蜻蜓飞累了到哪儿歇一歇脚呢?水把这方圆百十里的寥蓬洼的每一棵草都覆盖了,水涂改了这里的一切,水蛮横地修正人的记忆,让人们知道这里不应该是植被的领地,而天经地义是水的家园。赵铁民这么想着的时候听见王专员说:“小赵,等这场水退了,这寥蓬洼真可以修个大水库呢,既解决了分洪问题,又蓄下水,旱天也不用愁了。徐清彪就曾提过这个方案,当时我还没吃准。”

赵铁民说:“王专员,对徐工的方案,咱们用起来还是讲一点策略才好,听说有人怀疑他不光是右派,还是外国反动势力的特务呢。”

这话他憋了好久,今天就他们两个人,他就说出来了。

王清眉头拧了个疙瘩,骂道:“扯狗臊!什么特务?在咱们省论水利哪个能比得上他。咱用的是专家!听蝴蝴蛄叫就不耩麦子了?”

赵铁民吐了一下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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