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活着的猛兽见了蚩啄,匍匐在地,浑身筛糠一样抖动。这个少年人,似乎天生就是这些山牲的克星。
男人们用叉子叉着兽肉在火上翻烤,女人们忙着往上面撒盐,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武士们围着火堆跳着模仿战斗的舞蹈,魑魅、魍魉两个人每人抓起一条虎腿大嚼,满嘴流油。
这个时候,蚩尤却一个人骑着青兕出了三寨。
他一直来到桑干河边。
北风在琢鹿盆地发出尖利的啸叫,月隐在云层里,霜在大地上泛着青白色的寒光。
他下了青兕,在河岸上烦躁地踱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跑到这个地方来。
不知走了多远又走了多久,他的披风上落了一层月光般的寒霜。
猛然间,他看见前面河对岸有一片白色的光亮。靠近一些,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那只白虎。
他想也没想,跳下河洇到对岸。
白虎对他亮出了獠牙,它喘着粗气,一双眼发出火焰般的凶光。白虎受了很重的伤,却用自己的身子护围着一个赤体的女人。
那个女人当然是武罗。
蚩尤伏下身子摸了摸武罗,她巳昏厥,通身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点温热。他急忙解下牛皮披风,把她裹住。
他拍拍白虎的额头,白虎的目光不再那么凶狠。
他把武罗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可是武罗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始终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有她长发上的霜融化了,融化了的霜水竟也是冰一般的冷。
蚩尤想起什么,抱起武罗洇回河对岸。
他又再次洇回,扛回了她的白虎。
他把武罗和白虎放在青兕的背上,向温泉飞奔。
一口气跑到温泉边,他抱起武罗跳进响汤。
泉声的音乐琮琮净净地鸣奏起一曲天籁,幽暗的月光在蒸腾的雾气里氤氲迷离。
渐渐地“她僵硬冰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柔软,有了温热。
他平伸开双手托住她的身子,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渐渐变轻。
她的身子微微摆动了一下,随之,她喉咙里发出一种呢喃之声。蚩尤把耳朵贴上去,似乎听见她在说:今天……月亮……出现在……奎星的……方位了。
蚩尤爱怜地抱紧了她。
武罗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那个男人**温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而那个男人的气味又是那么熟悉。他们旁边生着一个火堆,白虎和青兕卧在火堆旁。
她抱住了那个男人,也把那熟悉的气味紧紧抱住了。
那是成熟的稻田的气味,是青柄林和岩石上的月光的气味。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杀气很重的男人身上会混合着那么多和他完全不相干的气味。
她对那个男人说: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却抱紧了她。
她又对那个男人说:我们为什么会成为仇人?
那个男人用舌头把她的嘴堵住了。
她挣了一下,还是问:我们为什么要打仗?我们为什么会成为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