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当时做时尚博主做得有些起色了,很嘚瑟地给自己印了名片。她把名片掏出来给他,听到他用中文念:“叶——蓁——蓁,这个字念‘zhen’对吗?第一声?”
叶蓁蓁在国外待久了,看到亚洲面孔也都是说英文,这一下她很惊喜,她说:“你是中国人呀。”
“是呀。”
“那你中文真好。很少有人念得对这个字。你叫什么?”
他拿过一张报纸,在空白处给她写,她的目光也紧紧盯着他的手——Leon。
她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但又不好意思,转头想他明天肯定要联系她的,才放下心来。结账的时候,她是老老实实按照标价付钱的,叶蓁蓁有点小失落,倒不是抠门,而是觉得,原来她不是特别的客人呀。可是第二天,他上门送画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小盒子,她在他微笑示意的目光下拆开,是那对她一眼相中,最后却被他迷得都忘了买的瓷器小
人。他说:“这个送你。”
Echo打断她:“所以他来过家里?”
“就来过一次啦,你不在。”
“……那个画呢?哪一幅?”
“我放我卧室了。怕你不喜欢,没摆客厅。”
“画得好吗?”
“不知道。我也不太懂这种。”
“所以你买人家的画,就为了跟人家留个联系方式?”
“……”
Echo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他这就是变相卖身:“我跟你说哦,文艺青年,你玩一下就好了,跟他耗,是耗不出什么结果来的。而且就算有结果也没什么意思,性价比太低了,你付出的精力时间成本,跟你能在他身上获得的收益不成正比。”
“我知道我知道。”叶蓁蓁胡乱点头:“没事啦,反正我肯定要回国的,我爸妈又不像你爸妈那么放养你,我无论如何明年也要走了吧。所以他有没有钱,有没有前途……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你不要嘴上拎得很清,行动上又犯糊涂。我们这个楼里,大约有一百个姑娘跟你一样,出身不错,长得不错,也有点小情小调,一百个人想嫁的对象也都差不多。你们都喜欢那种家庭、学校、将来职业都挺体面的男孩子,最好对方还能懂你们的小情小调。你们觉得这不算势利,因为你拿同等条件去要求对方嘛。但是最后能嫁成的人很少,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子跟叶蓁蓁说话,她完全被震住了,傻乎乎摇头。
“因为你们立场不坚定。你们嘴上说我要那个,我想过体面舒适的正常的生活,但是呢,一旦有个很好看的男人出现,你们又心痒痒了,一旦有个神叨叨的文艺青年戳中了你不知道哪一个心理**,你又把你的择偶原则都放弃了。因为你们没有吃过真正的苦,所以你们不够慕强,也没有真正的决心。你们忍不住在一些好看好玩但是没用的东西上花时间,最终浪费的是你们自己。”
Echo一语成谶。
他们俩打过无数暧昧的擦边球。他给她发消息,他说在餐馆发现邻桌的客人吃虾跟她一样,不剥壳,直接扔到嘴里,过一会儿吐出虾壳来。他顿时想起了她。
他说:“我老记得你走进我店里时的样子,明明拿着咖啡拎着包,像个Lady(女士),但又跟孩子一样问我借餐巾纸。你让我不知道应该像对待女人还是对待孩子一样对你。”
他的一个朋友带他们俩一起去伦敦东边吃烧烤。路很远,朋友一直在放粤语老歌,那种浓郁的宝丽金风格的老歌,哪怕唱的是失恋仍然曲风铿锵有力。经过一个漫长的隧道的时候,车里放的是一首快歌,女歌手的声音很有弹性,每个吐字都是砸到地上还能蹦起来的那种。叶蓁蓁粤语讲得不好,却听懂了副歌部分:“在午夜在雨夜痴心更虚空,却知道我跟你,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是个梦。”她忍不住随着旋律扭动身子,这时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扬起了手在轻轻摇晃。她说“这首歌真好听”,他说“是啊”,她说“我搜下这首歌叫什么”,他说“等等再搜”,然后他们在晦暗的隧道里接吻。那一刻叶蓁蓁觉得她不是在伦敦,而是在更潮湿腥气的香港,在一部香港电影里,她的头抵着他的额头,耳畔是黄金时代粤语歌的伴奏。
Echo跟她说:“你不能跟他这么拖下去,你俩这么约会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要的是确定关系!确定关系!!!”
Echo让她问他,“所以你是单身是吧”。
那边答复一个“是”。
“你就问他,我觉得你很好呀,为什么还单身呢?”
叶蓁蓁照做了。
等待答案的那几分钟,她整个人坐立不安,像是在被蚂蚁噬咬,她死死地攥着Echo的手。Echo安慰她说:“他肯定会说,之前没有碰到特别喜欢的。你就卖萌,反问说,咦,不是有我出现了吗?”
“这不就水到渠成了吗?”Echo拍拍她的肩膀。
可是叶蓁蓁还是浑身冰凉。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觉得答案不会是这个。
过了足足十分钟,手机才再次振动,叶蓁蓁说她不敢看,推给Echo让她看,Echo就分出一只手打开对话框,然后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