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对着满桌子的残羹冷炙,说:“哇,看起来好好吃哦,我也太幸福啦。”
反倒是韩统不好意思了,他喊服务员过来,说这几个再热一下,然后又要服务员把菜单拿出来给她看,说:“你再多点几个菜吧。”
心语摆摆小手,说:“不用不用啦,这样已经好丰盛了。”
叶蓁蓁忍不住出言讽刺:“你性格真好。”
心语看向她,笑容可以称得上“天真无邪”了,她说:“真的吗?我觉得我好笨哦,很不会讲话,只有内心很善良的人,才会觉得我性格好吧。”
叶蓁蓁被这一记绵绵掌打得只能冷笑。
韩统把话题截了下来,他说:“你怎么皮肤看起来那么好,容光焕发的。”
心语先是双手捧着脸笑,说:“真的吗?我不知道哎,我都是清水洗脸的,也没什么钱买护肤品。”然后她又看向韩统,说:“你皮肤也很好啊,那你是怎么保养的?”
韩统笑得格外开怀:“我是打针的啊。”
“真的假的?!”心语惊叹,然后转头看向叶蓁蓁,“他是说真的吗?”
叶蓁蓁懒得掺和这么弱智的对话,耸肩,不置可否。
心语就继续问韩统:“真的吗?你真的打针呀?”
“是啊。”韩统把脸凑过去,“你要不要摸一下,我的脸可贵呢。”
心语又看向叶蓁蓁,仿佛在怕她不高兴,叶蓁蓁只能做个请便的手势。
于是心语小心翼翼地捏了下韩统的脸,说那你打的针一定很贵吧。
韩统大笑。
叶蓁蓁歪在座位上,她突然有点理解周密跟小助理的不清不楚了。年轻女孩百般好,有胶原蛋白,会发嗲,最重要的是,她们肯入戏。男人们多么不着边际的话,她们都愿意去信,或者假装去信。叶蓁蓁想起小时候读《围城》,方鸿渐骗孙柔嘉说,出海的时候遇到过大鲸鱼,船还开到过鲸鱼嘴巴里去。孙柔嘉问一旁的赵辛楣,说赵叔叔,方叔叔是不是在骗我。赵辛楣说孙柔嘉在装傻,孙柔嘉才是那条鲸鱼,要一口吃掉方鸿渐。以前叶蓁蓁觉得方鸿渐蠢,现在想来方鸿渐并不蠢,男人们只是很享受年轻女孩装傻发嗲的过程,毕竟到她这个年纪,装也装不像,她是在时间面前败下阵来。
心语吃得差不多了,韩统喊服务员结账。她看了眼账单,说这么贵呀。她说你们大人的生活可真潇洒。
叶蓁蓁实在是被这句“你们大人”恶心到,她反问说:“你多大了?”韩统替她回答:“十九岁,刚大一。”
叶蓁蓁无话可说。只是在心里想,从前她惋惜陈一湛跟韩统情深如许却还是分道扬镳,现在想来,分道扬镳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对面这个人,她身为朋友能忍,韩统的老婆或许也能忍,可陈一湛大概是忍不了的。
但她到底有一口气要替陈一湛出。在电梯里,叶蓁蓁看向女孩脚上的鞋子,是巴黎世家那双很像唱京戏的靴子,然而并没有Logo,显而易见是假货。她存心为难她,问她:“你这个鞋子什么牌子的呀?”
心语瑟缩着答:“我不知道,我不留心这些的。”然后看了韩统一眼。韩统不说话。到了一楼,他跟心语说:“你自己回去吧,我送她去虹桥火车站。”
上了车,叶蓁蓁斜着眼问他:“女朋友?”
韩统摇头:“不算。”
“那你干吗叫她一起过来吃饭?”
“要过年了,接下来好久不见,总得请人家吃个饭。”
“那还请人家吃剩饭。”
“跟你说了不是女朋友。”韩统掐了下她的脖子,“反倒是你,揭穿人家穿假货,现在好了,她回头肯定要跟我哭,我还得送她双鞋子。”
“这么有钱,送小女朋友一双鞋子算什么。你请我吃饭的钱搞不好都比鞋子贵。”
“那不能这么说,你是我好朋友。”
叶蓁蓁不为所动,继续吐槽他:“你们啊,就是一边看不上这种只会发嗲的小姑娘,一边又享受人家的嗲。永远忍不住要占这种便宜。”
韩统笑了,他一点也不生气,还把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到外面感受风:“挺油腻的是吧,我也觉得。”
叶蓁蓁把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你现在还会想起陈一湛吗?”
韩统轻轻笑了下,他说:“我经常想起她,你信吗?”
“我有时候开车路过刚放学的高中,有的小女孩特别没素质,过红绿灯的时候还叽叽喳喳推推嚷嚷,我就会想起你们俩。”
“你们俩当时为什么分来着?”
“陈一湛太缺爱了。管我管太严。我们俩上大学的时候,我在美国,她在国内,她要跟我二十四小时视频,我去上课的时候也要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刚开始是浪漫,后来就觉得是一监控摄像头了。”
“但陈一湛是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