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不然我们怎么会好三年。”
“那你为什么不让着她呢?”
“叶蓁蓁。喜欢归喜欢,相处又是另一码事。不不不,我不是要跟你说相爱简单相处太难那种话。就是,我喜欢陈一湛,可我也喜欢轻松。陈一湛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了。我还记得我们那时候为啥分手来着,我出国第一年的圣诞节,我想先在美国自驾游玩一个礼拜再回国,陈一湛就觉得我不爱她,如果我爱她,我应该放假当天立马回来找她。我真的压力很大。”
“她那时候十八岁。谁十八岁谈恋爱不是要死要活的。”
“是。所以三年前,我们开同学会,你那时候没来,在英国。我在同学会上碰到陈一湛,我当时还想过重新追她。她没跟你说过这个事?”
“没。陈一湛跟我约定不能提你。谁提你名字谁就要给对方发两百块钱红包。”
“那我给你转账两千,你提,你赶紧提,你使劲跟她提我。”韩统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摸手机要给她转账。
叶蓁蓁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
“你说下去。你后来追她为什么没追成?”
“她死活不答应,就没成呗。现在想想确实也不合适了。”
“我懂。就是你们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越来越希望女人迁就你们,而不是你们去迁就女人。”
“你这是指桑骂槐。周密估计得在家打喷嚏。”
叶蓁蓁不接他这个话,自顾自说下去:“我觉得是因为啊,陈一湛不图你的钱。她在物质上对你没什么要求,所以感情上就特别敢要。”
“是。是。”韩统点头赞同,“但其实女人不爱钱这事还挺麻烦的。她们一旦不爱钱,那就真的是决定要拿走你半条命了。有时候觉得平均一点比较好。平均一点相处起来舒服。”
“但真的娶了别人,又经常想起她。觉得哎哟有这么个傻姑娘爱过我。”
韩统摆出一副“你爱咋说咋说吧”的表情。
叶蓁蓁冷笑:“她在你心里永远有个位置,但生活里不能有。”
韩统也笑,说:“你这股刻薄劲真的挺烦人的,你最好跟周密不这样。”
快到虹桥火车站了,可是韩统突然说:“你的车票要不退了吧?我直接把你送回杭州。”
“你不是说今年在上海过年吗?你爸妈不是也接到上海来了,你回去干吗?”
“送你。”韩统面不改色地答,“顺便在外面吹吹风,我爸妈我老婆女儿都在家里,我不想一下午待在那。”
非常奇妙的体验。两个认识多年却从未深交的旧同窗,大年三十的下午,一起在高速公路上吹风。大年三十的沪杭高速并不拥堵,路上的车稀稀拉拉,韩统一路开得过瘾。他们不怎么说话,甚至根本不说话。韩统很绅士,他问她:“你要放你的歌单吗?”叶蓁蓁点头,然后她连上蓝牙,随便选了个网易云音乐首页的歌单播放。他们切了好几首根本没听过的歌之后——韩统自嘲说:“我们真的老了,已经连新的歌都没耐心再听。”他们终于切到了一首熟悉的,是卢冠廷的《一生所爱》。
叶蓁蓁年少时很不喜欢卢冠廷,觉得他唱什么都是一个调调,像一个人拖长了声音在乱哼。但此刻她听卢冠廷唱“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漂泊白云外”,听得鼻子发酸。她看向韩统,韩统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她想起高三晚自修的时候,韩统突然献宝一样给陈一湛拿出了一罐大核桃仁,说补脑的。叶蓁蓁羡慕嫉妒恨地问:“韩统你不会是拿嘴咬的吧,太恶心了。”韩统说:“放屁,我们家没有剥核桃的工具,我是拿门夹的,我开开关关了几百次门,手臂都酸了。”陈一湛笑着说:“你脑子也一起被夹到了吧。”可是那一罐大核桃仁,陈一湛一口都不肯分给她吃。那是十一年前的事。
叶蓁蓁那个春节过得跟噩梦一样。
南方家里开地暖,跟北方暖气一样让人燥得慌。她半夜被噩梦惊醒,拧开床头灯找水喝,然后顺便上了个卫生间,打开镜前灯,她发现自己在流鼻血。
叶蓁蓁拿纸巾去擦,然后卷了一绺纸巾堵住鼻孔,她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小心地把纸巾拿出来,发现鼻血已经止住了,但纸巾大面积地被染红。
叶蓁蓁多梦。
周密对此的说法,是太闲了,白天生活密度不够,只能晚上睡觉继续凑。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半夜叶蓁蓁一个激灵醒来,看到周密好端端地睡着,会忍不住把手放到他额头上轻轻摩挲,像是一个人在海里漂浮许久,要触摸到礁石,才敢确认靠了岸。
有一次她梦见他俩吵架,醒来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做梦呢,还是昨晚他们吵架吵到一半她睡着了。她把周密喊醒,说:“昨天我们吵架了吗?”
周密迷迷糊糊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还是吵到一半然后我忘记了?”
周密挣扎着把眼睛睁开,看向她,扑哧一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忘了不是正好吗?你这属于没事找事的范畴啊叶蓁蓁。”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就顺从地不再多想,继续睡了。
现在想想,他们俩也不是没有过好时候。有次叶蓁蓁在写流行的发型趋势报告,周密抱着她,在一边瞎凑热闹点评。他说:“我以前觉得黑长直好看,最近发现,其实那种很清爽的短发也蛮好看。”
叶蓁蓁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看到谁这个头发了?”
“没谁,”周密拖着声音嘲笑她的多疑,“我就是这么一说。”
“你肯定是看到谁剪这个头发了,不然你哪想得起来?”
“……我看到周冬雨剪这个,觉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