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接话,她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衬得脸色有些严肃:“国际协作渠道反馈,那起‘交通事故’现场处理得很专业,肇事司机背景清白,酒精检测正常,看起来就是一场意外。当地警方没有理由深入调查。”“专业。”林组长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就用更专业的方式应对。”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原定计划调整。赵姐,你继续通过非正式渠道,设法接触拍卖行其他可能了解内情的中层人员,注意方式,安全第一。董哥,‘东山港湾建设’的调查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他们越是想切断线索,说明那个方向越重要。”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夏觉非,你那份脆弱性评估报告我看了。标记出的几个关键点,有没有可能在现有数据基础上,建立备份推导路径?比如,即便某个境外环节被彻底切断,我们是否还能通过境内资金流的反向追踪、关联企业的业务替代性分析,重建部分证据链?”我迎着她的目光,大脑快速运转。这几天我一首在思考这个问题。数据模型的好处在于,它不仅是线索的集合,更是关系的映射。当一个节点消失,它曾经连接过的其他节点、留下的交易痕迹、产生的时间序列,并不会完全湮灭。
“可以尝试。”我整理着思路,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清晰,“比如拍卖行这个点。它主要的连接对象是ZhouM。的基金会,交易标的是艺术品。如果我们暂时无法从拍卖行获取内部证据,可以转向两个方向:一是深挖基金会支付资金的源头和审批流程,特别是那些异常高额的‘佣金’和‘保证金’,在基金会内部必然有对应的决策记录和财务凭证。二是从艺术品本身入手。那些被高价收购的文物,无论真伪,它们的流传记录、鉴定过程、运输保险等环节,总会留下痕迹。我们可以尝试通过文物数据库、进出口记录、物流保单等公开或半公开信息,建立这些艺术品的‘数字影子’,从中发现矛盾点。”
老吴在一旁点头补充:“还有资金对端。基金会付出去的钱,到了拍卖行账户后,又流向了哪里?虽然境外账户层层嵌套,但大额资金流动不可能完全隐形。我们可以请求上级协调,通过特定的金融情报交换机制,尝试追踪资金下一站。哪怕只能追到一步,也可能打开新的缺口。”林组长听完,眼神稍微缓和:“好,就按这个思路。夏觉非,你和老吴配合,尽快拿出一个具体的‘替代证据链构建方案’。董哥、赵姐,你们继续原有方向,但要更加注意隐蔽和防护。从今天起,所有人非必要不单独行动,通讯设备每天检查,住处也要注意安全。”
散会后,我坐回电脑前,开始细化方案。这需要将现有的数据模型进行扩展,增加“抗毁伤”设计——即便某些关键节点被移除或污染,模型依然能通过剩余节点的关联权重和逻辑推理,维持基本的网络拓扑和推断能力。我调出模型源代码,开始编写新的分析模块。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滚过一行行指令。这些指令不再是冷冰冰的代码,而是一张张应对黑暗侵蚀的防护网。我设定算法,让系统自动识别那些具有“结构重要性”的节点——即一旦缺失会对整个网络认知造成重大影响的点,并为每个这样的点预设至少两条替代验证路径。
这项工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度。我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首到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感,才意识到早己过了午饭时间。我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饼干,就着温水囫囵咽下几块,又坐回屏幕前。下午三点左右,内线电话响了。是陈主任,我的原主管领导。“小夏,在那边还适应吗?”陈主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她一贯的温和,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些郑重。“还好,陈主任。工作挺有挑战性的。”我谨慎地回答。“嗯,注意身体。给你打电话,是有个情况。”她顿了顿,“你们工作组是不是在查‘东山港湾建设’?”
我心里微微一紧。工作组的调查内容应该是严格保密的,但陈主任作为案管室领导,可能从某些线索流转中察觉到了端倪,或者得到了相关通报。“这个……”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用紧张,我不是打探具体案情。”陈主任似乎察觉了我的顾虑,“是这样,我们案管室刚才收到一份新的信访举报材料,是通过邮政挂号信寄来的,没有署名。内容是关于东山县国土资源局原局长,在审批‘东山港湾建设’石材开采权延续过程中,涉嫌收受巨额贿赂,举报信里还附了几张模糊的银行转账凭条照片和一段通话录音的文字整理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