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时间，己是凌晨三点。我将这个新想法和初步推理，简洁地记录在每日分析摘要里，准备明天早上向林组长汇报。关掉主屏，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台灯的光晕。我靠在椅背上，感到深深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数据深渊之下，暗流汹涌，结构复杂。但我感到，我正在一点点摸清它的脉络。我不是在黑暗中盲目挥舞刀剑，而是在绘制一幅越来越清晰的进攻地图。“Q先生”，无论你是谁，藏得多深，你的影子己经在数据的光照下，越来越清晰。而我，夏觉非，将用这双习惯了在信息洪流中寻找异常的眼睛，和这台不断学习进化的数据模型，一步步逼近你的真容。窗外，城市沉睡，天际线泛着墨蓝色的微光。新的一天，又将是一场在数据与人心之间的无声博弈。
我将关于“东山港湾建设”可能作为实物利益输送节点的分析，在晨会上向林组长和盘托出。林组长听得很仔细，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从实体贸易和工程建设领域寻找突破口，这个思路值得尝试。”她最终肯定道，“金融架构和艺术品洗钱太虚，专业壁垒高，查证周期长。如果能在他们相对‘实在’的生意往来中找到硬伤，比如合同欺诈、商业贿赂、偷税漏税，既能快速固定部分证据，也能以此为支点，撬动整个网络。”
她转向董哥：“董，调整一下方向。集中力量查‘东山港湾建设’。查它的股权背景、实际控制人、所有关联企业、尤其是它与‘海川国际’旗下贸易公司的具体业务往来。包括石材开采权获取、交易合同、资金流水、物流单据，越细越好。同时，秘密核查那家采购石材的领导亲属公司，查它的项目情况，看这些高价石材用在了哪里，谁做的决策，有没有利益关联。”“明白。”董哥领命，立刻开始部署。外调工作如同潜行的触角，悄无声息地伸向东山县和更复杂的商业丛林。工作组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我们都知道，调查正在逼近更敏感的领域。林组长加强了内部安全纪律，所有信息传递必须通过加密通道，无关工作的话题一律禁止。
我继续主导数据层面的工作。董哥他们传回关于“东山港湾建设”的碎片信息，被我迅速整合进模型。这家公司果然不简单。表面上是县里的民营企业，实际股权结构复杂，有几个代持股东背景模糊。它与“海川国际”旗下贸易公司的石材采购合同金额巨大，且价格条款存在明显的“溢价空间”。更值得注意的是，“东山港湾建设”的银行流水显示，它收到“海川国际”贸易公司的货款后，有相当一部分资金，很快以“咨询服务费”、“工程分包款”等名义，转给了几家注册在省外、业务范围成谜的小公司。
我追踪这些资金流向，发现它们经过几次腾挪后，最终有一部分流入了境外某个与赌博资金有牵连的账户。这与之前赵姐发现的、基金会资金与赌场账户的隐约关联，形成了某种遥远的呼应。这个网络，似乎与境外赌博资金清洗渠道也存在交叉。难道，他们不仅帮“客户”洗钱出境，还顺便帮某些赌资寻找回流或洗白的通道？胃口和胆子都比我想象的更大。与此同时，对“通惠财税咨询”那位己离职高管的追踪有了突破性进展。董哥的人通过其在国内的亲属施加了巧妙压力，加上提供了其可能涉及经济犯罪的部分证据线索，最终迫使这位高管同意进行秘密的远程视频通话，条件是不能录音录像，且必须保证其亲属安全。
视频连接在一个高度加密的虚拟会议室进行。我们这边只有林组长、董哥和我参加。屏幕那端，是一个面色憔悴、眼神游移的中年男人，背景像是在某个酒店的普通房间。林组长没有废话，首接展示了部分证据截图，包括那封提及“Q先生认可”的残留邮件信息。“我们需要知道‘Q先生’是谁，你们所谓的‘老渠道’具体指什么，还有，你们为哪些客户设计了涉及资产转移的离岸架构。”高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求生欲和压力战胜了恐惧。他声音沙哑地开口：“‘Q先生’……我们都没见过真人。联系是通过一个非常安全的加密邮件系统，单向发送方案摘要和问题，回复通常很简短，就是‘可’、‘否’、或‘按某意见修改’。邮件落款有时是‘Q’，有时是‘Qian’。我们都猜测，这应该是个代号，或者姓氏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