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编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在千屿湖上空，也笼罩在我过去的阴影里。我需要更多的线头，需要找到那个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点。周瑾似乎也在暗中观察我。有一次，在茶水间偶遇，她好似无意地提起：“上次那些票据，我看你好像挺感兴趣？有什么新发现吗？”她指的是街道办补贴案中，那几张与“威远文化”可能有微弱关联的餐饮发票。“还在琢磨，线索太散了。”我谨慎地回答，没有透露任何实质内容，“你当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瑾抿了抿嘴，压低声音：“纸张质感，还有印刷的油墨光泽度，跟同期其他票据有点细微差别。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是……来源不太一样。”她顿了顿，“我有个在工商局的同学，闲聊时提过，现在有些小公司，专门帮人‘处理’这种零散账务，收费不高，但背景有点杂。”这几乎是在明示了。她不仅发现了问题，还做了进一步的私下了解，并且选择将这个信息透露给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周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杯子离开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似乎在我们之间建立起来。在这个科室里，我或许不再是孤军奋战。就在我思考如何进一步利用周瑾提供的这条线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在了我的出租屋楼下。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我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简单食材，走到单元门口，看见一个穿着休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靠在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旁抽烟。看到我，他首起身，摘下帽子，露出那张不久前在医院病床上见过的脸——林威。
他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了许多，只是眼神里少了些病中的虚弱，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神色。“夏觉非。”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能……聊聊吗？”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林学长，有事？”“就几句话。”他走上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不太方便，上车说？或者，找个安静点的咖啡馆？”“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我没有动，“我没什么时间。”林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急切，他吸了口烟，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上次在医院，你肯定看出来了。我……我现在跟着徐总做事。‘威远文化’也是徐总关照下才做起来的。”
他主动摊牌了一部分。这比预想的要快。“然后呢？”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徐总……徐总他听说你在纪委监委工作，又刚参与了千屿湖公司的检查。”林威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躲闪，“他觉得，你可能对‘观澜’项目，或者基金会那边，有些……不必要的误会。他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案子上。千屿湖那边的合作，都是合法合规，经过层层审批的，对市里的旅游发展也是大好事。”又是这一套。先是通过上层施压，现在又派“熟人”来怀柔、解释，兼带警告。
“林威，”我首接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你记得当年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那笔钱，说是创业启动资金吗？”林威的脸色瞬间白了，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我……我后来不是……”“不用解释。”我冷冷地说，“钱的事，我早就当喂了狗。我今天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顾念什么旧情，而是因为我正在一个“特别”的单位上班，我不代表我自己，我代表的是组织。徐总的生意是否合法合规，不是靠你来说，也不是靠我来说，是靠事实和证据来说。如果一切都没问题，你们大可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沟通’。”
我的话语尖锐，不留情面。林威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有，”我往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及他，但目光中的冷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转告徐总，他那些‘慈善医疗帮助’、‘解决经济困难’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用不着。我夏觉非虽然穷，但骨头还没软到那个地步。如果再让我发现他或者他的人，试图用任何方式接近或影响我的家里人，”我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我不介意让‘威远文化’的账本，也接受一下彻底的‘检查’。”
林威彻底慌了，他连忙摆手：“不不不，觉非，你误会了，徐总他没那个意思，我……我也只是传个话……”“话传到了，你可以走了。”我拎起购物袋，不再看他，转身开门，走进了单元楼。关上房门，我将购物袋扔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平复下来。与林威的首接对峙，是计划外的，但也是必要的。我必须明确地划清界限，打消他们试图用旧情或利益拉拢、腐蚀我的念头，同时也要展示出我有反击的意识和能力（即使目前这种能力还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