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复：“指向性很明显。谁提出的这条要求？”“招标文件是千屿湖旅游公司作为业主方编制的。提出这条的，估计是他们的管理层，或者……更能影响他们的人。”我们俩隔着屏幕，都明白对方指的是谁。徐道哲的手，己经伸到了新的、数额更大的项目中，而且手法更加隐蔽，披着“合法合规”的外衣。父亲的遗书被试图窥探，新的项目招标出现可疑条款……对方在巩固防线，也在试探我的反应，甚至可能是在布设新的陷阱。
我感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但网中的目标，似乎并非只有我一个。徐道哲的势力扩张得如此肆无忌惮，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力量在制衡？匿名举报信的出现，周瑾的暗中留意，招标文件中这条欲盖弥彰的特别要求……这些是否说明，在其阵营内部或外部，己经出现了裂痕或反对的声音？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徐道哲这个“南岳文化发展集团”以及“江源基金会”更完整的图谱。公开信息己经挖掘得差不多了，我需要接触更内部、更边缘的知情人。林威？他依然是个选项，但经过上次对峙，他必然更加警惕，且他显然不是核心圈层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报告中，“威远文化”的名字上。林威是明面上的负责人。但一家这样的公司，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财务、业务员、曾经的合作方……总会有缝隙。我再次登录那个伪装成“文化行业自由撰稿人”的小号，在几个本地文化传媒、广告行业的交流群组里更加活跃地发言，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行业动态，偶尔假装请教一些问题。我的目标是，看看能否接触到曾经或正在“威远文化”工作的人，哪怕是最底层的员工。这是一个漫长且需要运气的过程。我像一名最有耐心的渔夫，在浑浊的水域中，静静地垂下无形的钓线，等待某个不经意的咬钩。
而在此期间，我必须更加小心地保护自己，保护我所掌握的信息。我将加密相册的访问方式再次升级，将电脑和手机里的所有敏感资料进行了物理隔离备份。我知道，与徐道哲这种级别的对手较量，技术上的防范和心理上的韧性，同样重要。山雨欲来风满楼。我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父亲的相框在桌上沉默着，那只模糊的“爪痕”涂鸦，仿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斗争己经不再是单向的调查与反调查，而是进入了更复杂的互相渗透、情报博弈阶段。我失去了嗅觉，却必须在充满信息“气味”的迷宫中，分辨出真实与虚假，找出那条通往核心真相的、唯一正确的路径。
夜色像浓稠的墨，缓缓浸透城市的每个角落。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加密相册的异地登录提醒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连日来表面的平静。山阳市内的IP地址——这意味着什么？是徐道哲的人己经摸到了我的住处附近，还是体制内有人被渗透，正在协助他们调查我的背景？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我调出了那个IP地址的详细路由信息。经过三层跳转，最终出口节点确实在山阳市东城区，一个商业写字楼密集的区域。那里有无数家公司、工作室，也可能是某个高端网吧或配备了专业设备的私人场所。
我关闭追踪页面，打开另一个加密文档。这是我自己整理的“风险评估表”，记录着所有可能暴露的环节：单位电脑的登录记录、内部系统查询痕迹、与周瑾的线上交流、甚至上下班路线……一项项检查，一项项排除。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社交关系”一栏。林威知道我的住处吗？大概率不知道，上次他只是在楼下等我。但如果有心查，一个纪委监委干部的住址并不是绝对机密。徐道哲有足够的资源和人脉做到这一点。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想确认我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关于父亲案件的资料。那份遗书扫描件，那个模糊的“爪痕”涂鸦，还有我这些年来私下收集的所有碎片。
他们慌了。
我关掉文档，走到窗边。老城区的夜晚相对安静，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对面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如果对方己经查到这种程度，那么单纯防守是不够的。我需要主动制造一些“噪音”，扰乱他们的侦查方向；同时，也要开辟新的情报渠道，不能只依赖周瑾那条线。第二天上班，我刻意在办公室里多待了半小时，等到大部分同事都离开后，才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单位大门时，我注意观察了周围——没有可疑车辆，没有长时间停留的行人。但我相信，如果有监视，也一定是专业的、难以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