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邮件的人是谁？是周瑾吗？她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给我传递信息？还是其他也在暗中调查的人？或者是……徐道哲阵营内部的反对者，想借我的手做些什么？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小心水下的石头。”我盯着屏幕，思维飞速运转。不管发件人是谁，目的何在，这些资料的出现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徐道哲的堡垒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出现了裂缝；第二，有人希望我继续查下去，甚至给我递了刀子。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对方给我资料，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陷阱——如果我贸然使用这些来源不明的东西，反而会授人以柄，被指控违规调查、甚至诬陷。
我把资料再次加密保存，没有做任何回复。现在需要的是耐心，是等待这些“石头”自己浮出水面，或者……找到能证实它们的人。赵志成。他会不会就是那个“赵”？手写日程上“与林、赵碰面”的“赵”，会不会就是他？如果是，他参与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多少？我再次点开与赵志成的聊天记录。他的警惕，他的回避，他那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此刻都有了更具体的指向。也许，他不是不愿说，而是不敢说。他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才匆匆离职，远走他乡。我需要让他觉得安全，或者，让他觉得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行业内小范围流传：“威远文化传媒”因为税务问题被约谈了。传言有鼻子有眼，说是虚开发票、成本不实。我知道，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有人放出的烟幕弹。但无论如何，这对赵志成来说，可能是一个刺激。我再次登录小号，给他留了言：“赵先生，最近听到一些关于‘威远’的传闻，希望没影响到您。另外，上次访谈后，我们编辑部对您提到的‘基金会项目执行’很感兴趣，想深入了解一下公益文化与商业结合的可持续模式。如果您方便，我们或许可以聊聊，当然，完全尊重您的意愿，也可以匿名。”
我把球踢了过去，同时暗示了“匿名”的可能性，给他一个安全的出口。这一次，他整整一天没有回复。就在我以为彻底没希望的时候，深夜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明天下午两点，悦湖公园南门咖啡店，靠窗第三个位置。我只等十分钟。别带任何记录设备，一个人来。”是赵志成。他用了新的号码，而且选择了公共场所见面。我回复：“好。”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高楼还有零星的灯火。悦湖公园在城西，离我住的地方和单位都远，人流适中，确实是个适合短暂密谈的地方。他会说什么？他能给我什么？而我，又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我知道，明天的会面，可能是一个转折点，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但我必须去。因为水下的暗礁己经显露，而我，没有退路。
悦湖公园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成一种慵懒的灰白色。秋意渐浓，梧桐叶边缘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南门旁的咖啡店生意清淡，只有两三桌客人，低低的背景音乐掩盖不住空间的空旷。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在公园里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尾随或盯梢，才走进咖啡店。靠窗第三个位置空着。我点了杯美式，坐下，面朝门口，背靠墙壁，这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安全位置——既能观察入口，又避免背后受袭。两点整，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推门进来。他身形和资料照片上的赵志成相似，但更瘦些，眼神快速扫过店内，看到我时，停顿了一瞬，随即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他没点东西，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赵先生？”我低声问。他点点头，没摘口罩，声音有些闷：“时间不多。你想知道什么？”“您愿意说的。”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表明没有录音，“关于‘威远’和‘江源基金会’的合作，关于那些‘绕’的流程。”赵志成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我离职，是因为我发现有些账不对。”“怎么不对？”“表面上是基金会拨款给‘威远’，做乡村艺术助学。我们下乡，布置场地，买点颜料画纸，请个美术老师上几节课，拍点照片视频，写个报告，就完了。实际花费，连拨款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钱呢？”“走账。”赵志成的声音更低了，“基金会把钱打到一家叫‘博艺文化交流中心’的公司，‘博艺’再以‘物料采购’、‘专家咨询费’、‘场地服务费’等名义，转给几家不同的皮包公司，最后这些皮包公司会把现金取出来，或者变成其他发票。‘威远’只是其中一环，负责提供项目执行的壳，和最后开给基金会的正规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