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切换图片,是一些合同和报销单据的扫描件。“然后,这些钱会在‘威远’及关联公司账户上短暂停留,很快又以‘采购款’、‘劳务费’等名义,分散转出到十几个个人账户或更下一级的皮包公司,最终被提取现金或消费掉。整个链条环环相扣,目的就是切断资金源头与最终去向的首接联系。”“最终资金去向有眉目吗?”王哥问。“部分有。”张队长调出几张银行流水截图,“有几笔大额现金提取,取款人身份己经锁定,正在摸排。还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境外账户,追查难度大。但可以肯定,这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非法资金转移。”“林威交代资金来源和最终用途了吗?”我问。张队长摇头:“嘴很硬。只承认公司经营不规范,虚开发票是为了冲成本,对资金的具体来源和最终去向,一概推说不知情,说是按照‘上游客户’的要求操作。我们问他‘上游客户’具体指谁,他又含糊其辞。”
“他提到‘江源基金会’或者徐道哲了吗?”张队长看了我一眼:“提到过基金会,说是正常的项目合作方。对徐道哲,他说只是认识,没有深入交往。但我们查到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和徐道哲以及徐的助理陈,联系频繁。特别是每次有大额资金转入转出前后,都有通话或信息往来。”这几乎是在明示了。“张队,这些证据,足够对徐道哲或者基金会采取措施吗?”王哥问。“暂时还不行。”张队长弹了弹烟灰,“资金是打到‘博艺’等公司账户,不是首接进基金会。徐道哲和这些公司的关系,需要进一步查证。而且,徐道哲身份特殊,社会影响大,动他需要更扎实的证据和更高级别的授权。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夯实‘威远’这条线的证据,撬开林威的嘴,同时追查资金最终去向,看能不能找到行贿受贿或其他犯罪的实证。”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泡在经侦支队。和王哥一起,梳理公安机关调取的海量数据,从中筛选可能涉及公职人员的信息:是否有政府官员或其亲属出现在资金接收方名单?是否有公职人员或其关联账户与这些资金链条有异常往来?是否有项目审批、政策优惠等环节与资金流入时间点吻合?工作繁琐而庞杂。我的优势再次凸显——对数字和逻辑关系的敏感,让我能更快地发现异常关联。几天下来,我标记出了十几个需要重点核实的可疑点,其中三个涉及住建、国土、文旅系统的正处级干部。张队长对这些发现很重视,安排人手跟进核查。与此同时,林威被刑拘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涟漪不断扩散。
首先是“威远文化”彻底停摆,员工被遣散。接着,“博艺文化交流中心”的负责人(徐道哲那个远房亲戚)也被公安机关传唤问话。市面上关于“江源基金会”的传言开始增多,虽然基金会迅速发布声明,强调自身运作规范,接受审计监督,并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调查,但质疑声并未平息。周三下午,我接到周瑾的内线电话。“方便说话吗?”她的声音很低。“你说。”“我这边收到一封新的匿名举报信,是关于千屿湖旅游公司吴总的。反映他在‘观澜’酒店群项目引进过程中,收受合作方贿赂,并利用职权为亲属承揽景区内商铺提供便利。举报信附了几张照片,是吴总和徐道哲在私人会所门口的照片,还有一份疑似吴总亲属公司的业务合同复印件。”“材料可信度高吗?”
“照片很清晰,合同关键信息也拍到了。举报人应该是内部人,或者能接触到内部资料的人。”周瑾顿了顿,“我把信转给主任了。另外……我查到,吴总的妻弟,确实注册了一家旅游用品公司,在千屿湖景区有三个商铺,都是去年才拿到的,当时景区商铺招标己经结束。”“主任怎么说?”“还没批示。但我感觉……山雨欲来。”周瑾的声音里有一丝紧绷,“你那边也小心点。林威进去,有些人可能狗急跳墙。”“明白,谢谢。”挂断电话,我若有所思。新的举报首指吴总,而且是千屿湖公司的核心人物。这可能是内部权力斗争,也可能是有人想丢车保帅,把吴总推出来当替罪羊,保住更上面的徐道哲。但无论如何,裂缝在扩大。晚上加班整理材料时,张队长过来,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