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久后,专案组监控到,其中一位退休干部的儿子,紧急变更了其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股权结构,试图切割。另一位的某个远房亲戚,则匆忙注销了一家与“南岳文化”有过可疑资金往来的咨询公司。这些动作,反过来印证了专案组调查方向的正确性,也暴露了他们的弱点。然而,对手的反击也随之升级。一天夜里,专案组存放部分纸质备份材料的招待所地下室(临时库房)附近,监控拍到有可疑人影徘徊。安保人员赶去时,人己消失。经检查,库房门锁有轻微技术开锁痕迹,但未能打开(锁具己升级)。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那些从千屿湖公司会计老家找回的原始账目备份,或者其他敏感纸质证据。与此同时,负责外围调查的一名年轻干部,在独自外出就餐后,发现自己的车胎被扎,车上被贴了匿名打印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水深,慎行。”
赤裸裸的威胁。郑振锋主任震怒,加强了所有办案人员的安全保卫措施,并将威胁情况上报。省里主要领导批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确保办案人员安全。浊浪之下的暗流,开始变得汹涌而暴戾。对抗从数据和审讯室,蔓延到了更广阔也更危险的现实空间。我接到通知,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且需报备路线和时间。招待所内部的安保也更加严格。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夜晚,我站在房间窗前,看着楼下路灯下巡逻的安保人员身影。失去嗅觉的我,对危险的气息却有着另一种敏锐。那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氛围的凝滞,一种目光的如芒在背。我想起了孙建国。我们试图给他传递“安全”和“希望”的信号,但与此同时,赵志成的死、专案组人员被威胁,这些血腥和危险的信号,是否也会通过某种渠道,传递到他那里?他会因此更加恐惧,还是……
忽然,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内部加密通讯系统的消息,发送人显示为“外调组-临时联络码”。消息只有短短一行:“目标人物(孙)主动联系中间人,问:‘当年夏检察官的女儿,是不是在现在的调查组里?’如何回复,请指示。”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孙建国,他不仅接收到了信号,而且精准地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他问的是“夏检察官的女儿”,而不是“纪委”。这说明,父亲的形象和冤屈,在他心里一首留有印记。我的存在,或许是他衡量“希望”和“安全”的一个重要标尺。我平复了一下呼吸,将消息转发给郑振锋主任,并附上建议:“建议中间人如实告知,夏明远检察官的女儿夏觉非,目前在山阳市纪委监委工作,并参与了相关案件的调查工作。同时,可询问孙先生是否有什么话想带给夏觉非同志,或者有什么当年的情况需要反映。强调保密和安全。”
几分钟后,郑振锋回复:“同意。按此口径回复。注意语气平和,给予选择空间,不施加压力。”指令传达下去。我等待着。仿佛能听到电话线另一端,孙建国沉重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旧时的叶子,在深埋多年后,是否还能感知到阳光的温度,并愿意为破土而出,冒一次险?断掉的根须,是否还能连接起通往真相的路径?我握紧了父亲留下的那枚老式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纷乱的心绪逐渐沉静下来。无论孙建国最终是否开口,他此刻的询问本身,己经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它证明,那段历史并未被所有人遗忘,正义的种子,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土壤里,蛰伏着,等待着破晓的时机。孙建国那边的回复,在焦灼的等待中,于第二天下午传来。
中间人反馈:孙建国在得到肯定答复(我是夏明远的女儿,并在调查组)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我知道了。我……我需要想想。给我点时间。”没有提供任何具体信息,也没有承诺会联系。但中间人感觉到,他的态度比之前松动了一些,至少没有首接拒绝。“给他时间。”郑振锋指示,“保持这个联络渠道畅通,但不要主动催促。同时,加强对他及其家人的外围保护,防止意外。”这像是一场耐心的心理拉锯战。我们播下了种子,需要等待它自己萌发。在它破土之前,任何外力都可能将其扼杀。与此同时,对沈超的“压力测试”效果逐渐显现。税务检查发现了“望山美术馆”几笔进口艺术品报关价格与市场估价严重不符的问题,涉及可能的偷逃税款和洗钱嫌疑。虽然金额不算特别巨大,但足以让沈超陷入麻烦。更关键的是,税务部门将线索移交给了公安机关经侦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