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缚指尖按在地图上的互市标记,指腹着那处被笔墨圈注的要塞,脸色凝重如铁。边境互市并非寻常集市,既是登州与草原各部通商的枢纽,更是刺探突厥动向的前哨,朝廷设互市监专司管理,丝绸、盐铁与战马的交易皆需凭“过所”勘验,如今突厥趁虚来攻,显然是算准了登州刚经内乱、军心未稳。
“传我将令!”林缚转身看向周铁头,声音沉稳有力,“你率三百亲军即刻驰援互市,加固营垒,务必死守三日!告诉将士们,互市中的丝绸、粮草,守住便是他们的额外赏钱!”
周铁头抱拳领命,刚要转身,林缚又补充道:“严查军中异心者,凡与王守澄有过私下接触的,一律调往后勤,不得参与前线作战!”
待周铁头离去,陈华章忧心忡忡道:“大人,王守澄仍在城中,若他趁机再煽风点火,或是向朝廷诬告您拥兵自重,该如何是好?”
林缚眼中寒光一闪:“他若安分,便让他多活几日;若敢再动歪心思,正好遂了我的意。”他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你速遣心腹带此信前往青州,联络平卢节度使麾下的李将军,就说突厥突袭互市,恐危及青州防线,愿与他联手夹击,战后互市之利分他三成。”
陈华章接过密信,见信中言辞恳切,既点明唇亡齿寒之理,又以实利相诱,不由钦佩:“大人此举,既解了外患之围,又断了王守澄向朝廷构陷的可能。”
“不止如此。”林缚冷笑一声,“王守澄一心想抓我把柄,却忘了他身为监军,边境失守亦是重罪。若互市有失,他难辞其咎!”
话音刚落,府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闯入禀报:“大人,王内使带人闯进军需库,说要查验兵器储备,被守卫拦下,正在门外大闹!”
“来得正好。”林缚起身整理衣袍,“随我去会会他。”
军需库外,王守澄正指着守卫怒骂:“咱家奉朝廷之命监管军政,查验军备乃分内之事,尔等小小守卫也敢阻拦?莫非林缚真有不臣之心,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缚缓步走来,淡淡开口:“内使大人好大的兴致,此时查验军备,是想替我抵御突厥,还是想看看我登州将士能否赤手空拳上阵?”
王守澄见他到来,愈发嚣张:“林缚,你别转移话题!方才军营哗变之事尚未查清,如今突厥来犯,你却拒不交出军备清单,分明是心中有鬼!”
“清单我早己呈给朝廷,内使大人若想查阅,可向中书省申请调阅。”林缚目光锐利如刀,“倒是内使大人,方才军营哗变,你涉嫌挑拨军心,如今又擅闯军需库,阻挠备战,若互市有失,突厥长驱首入,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王守澄脸色一白,强辩道:“咱家只是例行公事,何来阻挠备战之说?”
“例行公事?”林缚抬手示意守卫打开军需库大门,“内使大人既然想看,便请进。只是还请大人记住,库中每一件兵器、每一匹战马,都是用来抵御突厥的利器。若因大人查验耽误了军需调拨,导致前线将士受损,我林缚定会联名诸藩镇节度使,向朝廷参你一本!”
王守澄踏入军需库,只见兵器排列整齐,甲胄寒光凛冽,战马嘶鸣不绝,显然是军备充足。他本想找茬,却见每件兵器上都刻有编号,账本记录详尽,竟无半分破绽。原来林缚早有准备,将核心军备按朝廷规制登记在册,既无遗漏也无虚夸,让他无从下手。
“怎么样,内使大人,可有发现不妥?”林缚语气带着嘲讽。
王守澄面色铁青,冷哼一声:“暂且无碍,但若让咱家发现你私藏军备,定不饶你!”说罢,只得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林缚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转头对亲卫吩咐:“密切监视王守澄的动向,若他与外人通信,即刻截获。另外,告知周铁头,让他在互市外设伏,待突厥主力进入包围圈,便放信号,我率大军随后驰援。”
三日后,边境传来捷报。周铁头按林缚之计,死守互市三日,待突厥主力疲惫之际,与青州援军两面夹击,大破突厥军队,斩获颇丰。突厥可汗带着残部狼狈逃窜,经此一役,草原各部皆不敢再轻易觊觎边境。
捷报传回登州,军民欢腾。林缚论功行赏,将战利品中的丝绸、银两尽数分予将士,又兑现承诺,给阵亡将士家属分了土地。军中士气大振,再也无人提及王守澄散布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