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在国子监的讲学，很快便从青槐树下的书声，走进了大明宫的朝堂。
这一日，朝会之上，新帝手持一封奏折，目光在殿中扫过，最终落在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身上。
“近日，关中、河东诸州，多有奏报，言雨水不调，或旱或涝，田亩受损。”新帝缓缓开口，“阿木先生在国子监讲治水、讲农耕之法，卿等可曾去听过？”
工部尚书躬身道：“臣曾往听讲。先生所言，以柔御水，以树固土，以田导水，皆与古法相通，却又多有新意。”
户部尚书亦道：“东极之梯田，依山而建，层层蓄水，既可防涝，又可防旱。若能择地而行，或可解我大唐部分州县之困。”
新帝点头，转头看向立于殿侧的阿砚：“阿砚，你随阿木先生学习多年，又在渭水治水有功。依你之见，东极之法，可在大唐推行否？”
阿砚出列，拱手道：“回陛下，东极之法，源于其地多雨、山多、地狭。大唐疆域辽阔，各地风土迥异，若一概照搬，必有不妥。然其中道理，如‘水宜疏不宜堵’、‘山宜养不宜伐’、‘田宜顺不宜逆’，皆可通行天下。”
他顿了顿，又道：“以臣之见，可先择数州试行，如关中、河东、江南，各取一二县，令地方官与东极匠人一同勘察地形，因地制宜，修堤治水，开田建渠。若行之有效，再渐次推广。”
新帝沉吟片刻，道：“可。”
他目光一转，看向阶下：“阿木先生，今日便以客卿之身，入殿议事。”
殿门处，阿木身着东极长衫，缓步而入。他抬头望向那高悬的“贞观遗风”匾额，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随即躬身行礼：“东极阿木，见过陛下。”
新帝抬手：“先生不必多礼。朕欲问先生，若在大唐推行东极之法，当从何处着手？”
阿木道：“回陛下，治水先治山，治山先治林。若山上无树，则雨水首下，江河必涨；若山上多树，则雨水缓行，江河自平。”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当令各地严禁滥伐山林，尤其是江河上游之山。可设‘禁山令’，凡盗伐林木者，重罚之。”
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于江河两岸，广植树木，以固堤岸。堤不必皆高，却须皆牢。树可护堤，堤可护田，田可养人。”
第三根手指伸出：“其三，择山地之宜者，开梯田，建水渠，令雨水顺渠而入田，不致流失。”
“其西，”阿木微微一笑，“当设‘农官’与‘林官’，专司其事。农官教民耕种，林官教民护林。二者相协，方可行之久远。”
殿上众臣低声议论，多有赞同。
新帝沉吟片刻，道：“可。”
他当即下旨：
1设“劝农使”与“护林使”，分赴各地，督导农耕与山林养护。
2择关中三县、河东两县、江南三县，先行试点梯田与水利工程。
3令国子监选送优秀学子，随阿木、阿砚学习东极之法，学成后派往各地。
旨意既下，朝堂之上，一片肃然。谁都明白，这不仅是几条新的政令，更是大唐向山海之外的文明，伸出的一只手。
数月之后，渭水之畔。
阿砚立于一处高坡，望着脚下正在开凿的新渠。
“此处地势较高，若开渠引渭水而上，便可灌溉北岸数十顷旱地。”阿砚手持木尺，仔细丈量着土坡的高度，“只是若渠身太陡，则水流太急，易冲毁渠堤；若太缓，则水流不畅。”
身旁一位东极匠人笑道：“阿砚先生，这便是你当年在东极学的‘度水之法’。以木为尺，以绳为线，以石为记。”
阿砚点头：“正是。”
他抬头看向远处，只见渭水缓缓流淌，两岸新栽的柳树，己抽出嫩绿的枝条。
“三年前，渭水泛滥，淹没良田无数。”阿砚轻声道，“如今，我们在这里修渠、固堤、植树，便是要让渭水不再伤人，而能养人。”
不远处，几位大唐士兵与东极匠人正一同劳作。他们有的挥锄挖土，有的搬运石块，有的在渠边栽种树苗。
“阿砚先生！”一名年轻士兵喊道，“这渠真的能把水引到北边的旱地里去吗？”
阿砚笑道：“只要你们把渠修得首，把堤筑得牢，把树栽得多，水自然会听话。”
士兵挠挠头：“水还能听话？”
一旁的东极匠人接口道：“水当然能听话。你对它好，它便对你好；你逼它，它便反抗。”
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更加小心地扶好手中的石块。
阿砚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多年前，在东极的山涧边，阿木也曾这样站在高处，对他说：“你看，水从高处流下来，会带走泥土，也会带来养分。人要做的，是让它带走该带走的，留下该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