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长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皇城与几处官署仍有微光。
阿砚独自立于渭水岸边,手里着腰间的黑石佩刀。那是东极的石头,被东极的匠人打磨成佩刀的形状,刀锋未开,却在长安的月光下,映出冷冷的光。
他己经在长安待了许多年。
从最初那个跟在阿木身后,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的少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主持渭水水利、参与朝堂议事的朝廷命官,他的名字,己经与“治水”“东极”“新政”紧紧连在一起。
“阿砚。”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砚回头,看见阿木正缓步走来。他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袍,脚上穿着东极样式的草鞋,在长安的石板路上,踩出轻微的声响。
“先生。”阿砚躬身行礼。
阿木摆摆手:“夜深了,不必多礼。”
他走到阿砚身边,与他一同望向渭水。
河水在月光下缓缓流淌,像是一条银色的带子,从远处的群山间而来,又向更远的地方流去。
“你在想什么?”阿木问。
阿砚沉默片刻,道:“在想东极。”
阿木笑了笑:“长安的水,比东极的水宽,却没有东极的水急。”
“是啊。”阿砚轻声道,“东极的水,一下雨就像要把山冲走一样。可在那里长大的人,却知道怎么和它相处。”
他顿了顿,又道:“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这条渭水——从东极的山里流出来,流到了大唐的土地上。”
阿木看着他:“那你觉得,你是东极的水,还是大唐的水?”
阿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东极的山林,想起那里的雨,想起族人的歌声,想起自己小时候光着脚在山涧里捉鱼的日子。
他也想起初到长安时,站在朱雀门前,看着巍峨的城墙和宽阔的街道,心中那种既敬畏又兴奋的感觉。
“我……”阿砚缓缓开口,“在东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东极人。来到长安之后,我又觉得自己是大唐人。”
他苦笑了一下:“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既不是纯粹的东极人,也不是纯粹的大唐人。”
阿木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