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什么不好。”阿木道,“水从山里流出来,流过村庄,流过城市,流过不同的土地。它不会因为流过了别的地方,就不再是原来的水。”
“你也是一样。”阿木继续道,“你身上有东极的山,也有大唐的城。这不是分裂,而是丰富。”
阿砚抬起头,看向阿木:“那先生呢?”
阿木笑了笑:“我在东极的时候,是东极的先生。来到长安之后,是大唐的客卿。可在我心里,我始终是那个在东极山里教人认字、教人看天的阿木。”
他顿了顿,道:“你要记住,一个人的心在哪里,他的根就在哪里。而心,可以很大,大到能装下山与海,装下两个家园。”
几日后,朝堂之上,一场关于东极都护府人选的讨论,悄然展开。
新帝坐在龙椅上,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东极都护府己立,需择一得力之人,前往镇守。”新帝缓缓开口,“此人须熟悉东极风土,又能代表大唐威仪。”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阶下:“阿砚,卿以为,何人可当此任?”
阿砚出列,拱手道:“回陛下,东极都护府初立,事务繁杂,既需安抚部落,又需推广教化,更要协调与大唐诸州之贸易。非文武兼备、熟知两地者,不能胜任。”
他没有首接举荐任何人,只是客观地分析着。
殿上有大臣低声道:“若论熟知两地,阿砚卿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阿砚卿出自东极,又在大唐为官多年,既懂东极语言,又熟大唐律法。若由他出任东极都护,必能使两地和睦相处。”
也有人皱眉:“然阿砚卿毕竟生于东极,若令其镇守东极,恐有人言其‘心向本族’,于大唐不利。”
殿上顿时陷入一片议论声。
新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倒有一问。”新帝看向阿砚,“阿砚,卿自认为,是东极人,还是大唐人?”
这个问题,与那日渭水岸边的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提问的人是皇帝,回答的地方是朝堂。
阿砚深吸一口气,道:“回陛下,臣生于东极,长于东极,身上流着东极的血,这是臣无法否认的。”
他顿了顿,又道:“但臣在大唐求学,在大唐为官,大唐待臣不薄,臣亦以大唐为家。”
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若只许臣选一个身份,”阿砚缓缓道,“臣愿以大唐臣子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