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都护府。
夜己深,窗外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屋内,一盏油灯亮着,灯光映在案几上的一张张图纸上。
阿砚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修改一份关于东极水利的奏报。
奏报上,密密麻麻写着这一年来东极修建的山塘、堤坝、沟渠的数量,以及它们在这次暴雨中的作用。
“都护,”门外传来脚步声,“驿卒刚到,有长安来的信。”
“进来。”阿砚放下笔。
驿卒推门而入,双手奉上一只木匣:“是国子监阿木先生托人转来的信。”
“阿木?”阿砚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木匣。
驿卒退下后,阿砚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信纸,还有一卷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先展开信纸。
信纸上,是阿木熟悉的字迹。
“阿砚亲启:
东极一别,匆匆数月。闻此次暴雨,东极山塘、堤坝多有立功,心中甚慰。
长安近日,亦多雨。雨后初晴,国子监外槐叶如新,学子们在树下讲论水利,言必称东极与江南。
你在东极,以山蓄水,以渠导水,以工代赈,以学育人。
我在长安,以图记之,以律定之,以学传之。
一东一西,看似相隔千里,实则共理一山一水。
此次危机,暴露出旧制之弊,亦显出新政之机。
江南之水,不再只靠堵;东极之山,不再只靠扛。
山与河,终于在一张图上相遇。
人,也终于在一套制度里并肩。
你在东极,见的是山塘蓄水、梯田重生,是部落百姓从恐惧到安心的眼神。
我在长安,见的是律法初定、新学方兴,是学子们从经史走向山河的背影。
两处所见,不同,却相通。
若说此次风雨有何意义,我想,便是让天下人明白——
大唐的山河,不是一地之山河,而是众人之山河。
东极的山,江南的河,长安的城,本就是一体。
你在东极,要多保重。
待来岁春深,若得闲暇,可携东极新图来长安,与我在槐树下,再论山河。
——阿木”
阿砚读完信,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他又拿起那卷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卷地图。
地图上,用细线勾勒出东极的山峦、山谷、河流,还有那些新修的山塘、堤坝、沟渠。
与他案上的图不同的是,这卷地图的边角,还标注着一些来自长安的注释——
“此处山塘,可再加深三尺,以蓄更多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