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并非生来便是三界佛国，万年前，这里是名为“墟渊”的无间炼狱，寸草不生，罡风如刀，终日燃着能焚尽神魂的劫火。彼时，还没有“如来”这个名号，只有一个自号“空藏”的苦行僧，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在劫火中步步前行。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那是墟渊中唯一的原住民，名唤“阿难”。
“空藏，你疯了吗？”阿难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死死拽着空藏的僧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劫火连大罗金仙的金身都能烧化，你一介凡僧，再走下去，连魂魄都要散了！”
空藏停下脚步，他的僧衣早己被劫火灼成灰烬，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可那双眼睛，却比墟渊深处的星辰还要明亮。他抬手，擦去阿难脸上的血污，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散了，便散了。可这墟渊的劫火，己经烧了三万年，若是无人能止，往后的千万年，还会有无数生灵，被这火吞噬。”
“关你什么事？”阿难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满是绝望与愤懑，“你来自九天佛国，本可以在莲台之上听经论道，何苦来这鬼地方受苦？我爹娘、族人，都被这劫火烧成了飞灰，我早就看透了，这天地本就无情，你又何必做那螳臂当车的蠢事！”
空藏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蹲下身，望着脚下翻滚的赤红劫火，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天地无情，可众生有情。”他轻声道，“我在九天佛国时，见过无数菩萨罗汉，他们说，佛性本空，应看破红尘，方能证道。可我总觉得，若是连众生的苦难都视而不见，那这‘道’，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阿难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在劫火面前，所谓的意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看那火，它烧的不是肉身，是人心！是众生对生的执念，对死的恐惧，这些执念与恐惧，便是劫火的薪柴，你越想灭它，它烧得越旺！”
空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站起身，不再躲避扑面而来的劫火，反而张开双臂，将阿难护在身后。“你说的对，劫火焚身，更焚心。可执念能成薪柴，慈悲，为何不能成甘霖？”
话音未落，劫火猛地暴涨三丈，化作一条赤红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朝着空藏扑来。龙爪过处，空间都被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阿难吓得魂飞魄散，他想拉着空藏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空藏！快躲开！快啊！”
空藏没有躲。他闭上双眼，口中默念着无人能懂的经文。那经文并非九天佛国的传世典籍，而是他在墟渊中，听着无数亡魂的哀嚎，一字一句悟出来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众生苦，愿为舟航……”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罡风，传遍了墟渊的每一个角落。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疯狂燃烧的劫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竟缓缓地朝着空藏的体内涌去。
阿难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在做什么？你在吸收劫火？你不要命了！”
空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众生的苦，我来受。众生的劫，我来渡。”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阿难的脸上，“阿难，你看，这劫火并非不可驯服，它只是需要一个承载者，一个愿意将众生苦难揽于己身的承载者。”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阿难的眼眶红了，泪水混合着血污，顺着脸颊滑落，“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死？”空藏笑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金色的光点从他的体内溢出，像是漫天繁星，“我若死了，便化作墟渊的泥土，滋养这里的生灵；我若活着，便要将这炼狱，变成众生的净土。”
劫火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身形越来越淡，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像是洪钟大吕，震彻寰宇：“我以我身，为劫火之炉；我以我心，为慈悲之鼎；我以我魂，铸无上佛道！今日，墟渊劫火熄，灵山自此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墟渊猛地一颤。那燃烧了三万年的劫火，竟在刹那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金色莲花。那些莲花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生根发芽，长出了青翠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