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黑暗浓郁得如同实体,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那不是夜晚应有的深蓝或墨黑,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灰黑,仿佛整栋楼都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光的袋子里。风声凄厉,不再是普通的呜咽,而是夹杂着细碎、尖锐的,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又或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
林溪僵立在书房,手中那块“冥契”木牌冰寒刺骨,几乎要冻伤她的掌心。暗红色的字迹在昏暗中似乎还在微微散发着幽光,尤其“偿此阴债”西个字,像活物般刺眼。
父亲仓促绝笔的痕迹,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嗒”。
像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林溪猛地回神,心脏狂跳。母亲还在客厅!她下意识想将木牌塞回原处,却发现自己手指僵硬,木牌仿佛黏在了手上。她只能紧紧攥住它,像握着一块燃烧的冰,踉跄着冲出书房。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阳台玻璃门透进来的、被异常黑暗稀释得近乎没有的微光。沙发上的母亲依旧昏迷,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母亲额头的那道暗红符文,此刻正一明一暗地闪烁,频率急促。而之前空无一物的母亲胸口上方,空气诡异地扭曲着,隐约能看到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气息,正从母亲的口鼻间缓缓溢出,又被那符文吸收进去。每吸收一丝,符文的红光就亮一分,母亲的脸色也随之更灰败一分。
那“嗒嗒”声的来源,是母亲垂在沙发边的手。一滴、两滴……浓稠得发黑的液体,正从她指尖渗出,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令人心悸的污迹。
“妈!”林溪肝胆俱裂,扑到母亲身边。她试图用手去擦那些黑液,指尖触及,却传来一股钻心的阴寒和滑腻恶心感,像碰到了腐败己久的血块。
怎么办?冥渊只说母亲被“魇”住,三日后契约完成自会醒来,可没说中途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找到了这块木牌,惊动了什么吗?
对,木牌!
林溪举起手中冰寒的木牌,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只能凭着本能,颤抖着将刻有“冥契”字样的一面,尝试着靠近母亲额头闪烁的符文。
就在木牌距离母亲额头还有几寸时——
异变陡生!
母亲额头的红光骤然暴涨,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的嗡鸣。那些从母亲口鼻溢出的灰黑气息猛地紊乱,像是受到了惊吓和吸引,不再流向符文,反而有一部分调转方向,丝丝缕缕地缠绕向林溪手中的木牌!
木牌上暗红色的字迹骤然亮起,发出灼热(却依旧冰冷)的光芒。缠绕上来的灰黑气息如同积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轻微响声,迅速消融、被吸入木牌之中。
同时,林溪感到掌心一阵剧痛,仿佛木牌活了过来,正在啃噬她的生命力。她闷哼一声,几乎要脱手。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母亲额头的符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虽然并未消失,但闪烁变得缓慢。母亲胸口上方扭曲的空气平复了,不再有灰黑气息溢出,指尖滴落的黑液也停了下来。
林溪大汗淋漓,虚脱般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剧烈喘息。掌心依旧冰冷刺痛,木牌的光芒逐渐收敛,恢复成原本古朴黝黑的样子,只是那暗红字迹,似乎比刚才更鲜艳了一点点。
母亲脸上的死灰色褪去少许,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溪心有余悸地看着木牌。这东西……既是契约的凭证,似乎也能吸收或克制伤害母亲的诡异力量?它和冥渊,到底是什么关系?父亲从哪里得到的它?
没时间细想。窗外的黑暗和怪声并未消退,反而因为刚才木牌的异动,变得更加蠢蠢欲动。风声里夹杂的私语声更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一些断断续续、充满恶意的词句:
“……契……物……”
“……新鲜……生气……”
“……撕开……进去……”
林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被木牌,或者被契约的气息引来了!它们想进来!
她冲到窗边,猛地拉紧窗帘,隔绝那令人不安的黑暗。又迅速检查了家里所有门窗,确认锁死。做完这些,她背靠大门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木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住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