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的走廊里总是流淌着一种近乎液体的寂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星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家明身后,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映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了赵家明外套的一角,轻轻拽了拽。
“妈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新生的、未经打磨的稚嫩,“黑塔叫我们两个去办公室找她。”
赵家明的脚步猛地顿住,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星那张纯净得近乎透明、此刻却写满依赖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你妈妈。”这句话他说得干巴巴的,试图用坚决的语气划清界限。
效果立竿见影。星那双仿佛盛着星尘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一种无形的、名为“愧疚”的丝线缠绕上赵家明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那点试图维持的、成年人的边界感在对方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依赖面前不堪一击。
他心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好了好了,我没有不要你。”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只是你不准叫我‘妈妈’了。”
星的眼底瞬间重新亮起光芒,她偏了偏头,似乎在检索某个刚刚建立不久的词汇库,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那我叫你‘主人’?”
“噗——”旁边恰好路过的一位科员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赵家明浑身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几乎是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走廊前后、乃至远处开放式工作区里,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惊愕、恍然、以及一种“原来你小子私下里玩得这么花”的意味深长。
赵家明瞬间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背上,浑身不自在,脸颊也有些发烫。
他猛地瞪向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也不准这么叫!”他简首要抓狂了,“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词?叫我‘哥哥’就行!”
星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那个“主”字的音节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怯生生地改口:“主……哥哥。”
这一声转折生涩的“哥哥”,反而比之前任何称呼都让赵家明感到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无力地摆摆手:“好了,我们先去黑塔的办公室,别再乱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道尚未完全收回去的、带着探究与笑意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逃也似的来到了黑塔的办公室。
黑塔的办公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宇宙观测中心。
弧形的穹顶完全由透明的特殊材料构成,外面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星云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缓慢地旋转、流淌。
房间中央,一个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黑塔人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控制台前,晃动着双腿。
“哟,你们两个可算来了。”人偶抬起头,用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倨傲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她的声音通过人偶传递出来,少了几分真实感,却多了几分神秘。
星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歉意:“让你久等了吧,黑塔女士。”
“谁在等你?”黑塔人偶傲娇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一首在忙其他的事好吧。这不过是我制作的人偶而己,空间站里多的是。哪里需要我操控哪里的人偶,懂吗?”
她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不跟你们绕圈子了,我和几个同事搞了个大项目,如果成功了,就能一举攻克困惑我们几个琥珀纪的终极难题:星神的奥秘。”
提到“星神”,黑塔人偶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芒,语气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狂热:
“想想看,多么神奇的存在!这些星神,『开拓』阿基维利、『存护』克里珀、『智识』博识尊……他们曾经和你我一样,都只是茫茫宇宙中的普通生命体,但不知怎么的,在某个决定性的瞬间,他们就获得了超越想象、执掌命途的伟力!他们的谜团,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
她从控制台上跳下来,踱着步子,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们是怎么诞生的?是某种宇宙规则的具象化,还是生命意志的终极飞跃?他们为什么会诞生?是为了响应某种呼唤,还是纯粹偶然的奇迹?他们诞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