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空旷到极致的顶层平层。入门处,完整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铺陈脚下,像一幅流光溢彩却沉默的巨画。
温晨的目光如尺,身为顶级设计师的他职业素养上来,不自觉地开始打量起来。这套房子的面积不少于六百平,意味着即便同住一个屋檐下,只要想,他们完全可以过着几乎不用打照面的生活。这一点,可以算得上温晨今日比较满意的事情了。
他在心里默算,目光已开始打量结构。黑白灰的极简色调,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线条,像极了主人那份不近人情的冷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一幅被镶嵌在玻璃框中的星河。
黑色的真皮沙发,线条凌厉的金属茶几,大理石地面冰冷地反射着天花板上内嵌的灯光。
整个空间,像它的主人一样,毫无烟火气。温晨站在顾默珩的身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下感叹:这里不像一个家。
“房间在那边,朝南,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隔壁是为你准备的工作室,房间都已叫人打扫整理过。”顾默珩的声音打破沉默,指向走廊尽头。秦书早已将温晨的行李箱送来,安静立在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温晨缓缓抬起眼,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清澈眼眸,此刻像最精密的探头,一寸寸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无波的海面。
顾默珩的心脏,被那道目光看得猛地一缩。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被看穿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温晨却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他的眉微皱,听顾默珩的意思,是打算让自己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他可不想,希望自己家门口的那些媒体能够早点撤离。这样想着温晨沉默地迈开长腿走过去,蹲下身准备打开行李箱。
“我来。”顾默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脱掉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白衬衫,袖口紧扣,蹲下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不必了,”温晨直起身,语气平静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我自己来。”
顾默珩的手指僵在半空,抬眼深深看他。
温晨没有回避,平静地问:“顾总,有喝的吗?”在离开这里前,他不想让气氛太僵。
顾默珩薄唇抿成直线,沉默地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很快,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递到温晨手边。
温晨低声道谢,从顾默珩手里结果水杯,喝了几口后放在旁边的柜台上。不再在意身后注视着自己的顾默珩,自顾自打开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一个数位屏。寥寥几样,简单得不似一位知名设计师的行囊。
他熟练地将衣服挂进衣柜,整齐地将自己的东西放置好。
顾默珩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沉沉地胶着在温晨清瘦的背上。
这个背影,八年来,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直到衣柜门合上,发出“咔哒”轻响。
温晨转身,“顾总一直站着,是有话要说?”
顾默珩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贪婪地描摹着温晨的眉眼,像要把八年的空白一眼补尽。
“没什么。”
“东西收拾好了,多谢顾总收留。”
顾默珩看着他,“电梯密码是你的生日。”
温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很快恢复如常。“知道了,多谢。”他顿了顿,抬眼,“很晚了,顾总也早点休息。”
门,在他面前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像铡刀落下,斩断了他所有小心翼翼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