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温和,像在聊家常。
“钱市长,陈仲成同志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令人痛心啊。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钱凡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是,是……太可惜了。”
“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市政府正常工作。”祁同伟看着他,“尤其是国际工业园和红峰公司的善后,还需要你牵头落实啊。”
来了。
钱凡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祁组长放心,”他硬着头皮说,“工作……工作不会耽误。我会亲自抓,一定……一定处理好。”
“那就好。”祁同伟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但依然没喝。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钱市长,我看了财政报表,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
“您说,您说。”
祁同伟从陈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
“国际工业园,从2019年建成到现在,西年时间,市里给了多少补贴和税收减免?”他问。
钱凡兴脑子里飞快计算。
“这个……具体数字,我得查一下。大概……大概二十多个亿吧。”
“二十三个亿。”祁同伟准确报出数字,“西年,二十三亿。那么,工业园给市里带来了多少税收?创造了多少就业?”
钱凡兴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税收……去年是……是六点七个亿。就业……解决了大概……大概两万人。”
“六点七个亿,两万人。”祁同伟重复一遍,“也就是说,市里每投入一块钱,只收回三毛钱的税。而这两万人的就业,有多少是真实、稳定的?有多少是临时工、合同工,随时可能失业?”
钱凡兴答不上来。
他知道数据有水分,但没想到祁同伟看得这么细。
“还有红峰公司。”祁同伟翻到下一页,“资产处置的决策过程,常委会记录我看了,有些地方……很模糊。比如,为什么选择金龙地产?为什么评估价从十七亿压到五亿八?这些关键环节的记录,要么缺失,要么语焉不详。”
他抬起头,看着钱凡兴:
“钱市长,你当时是常务副市长,分管国资和城建。这个案子,你应该最了解内情吧?”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钱凡兴心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当时……”他艰难地开口,“主要是……主要是执行省里的精神。赵省长……赵省长当时定了调子,说要加快国企改革步伐,要……要敢于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