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
雨停了,但天还没放晴。灰白色的云层像浸湿的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红峰公司老厂区,在北郊一片荒芜的空地上。
车队到达时,厂区大门外己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几百人,是上千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数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有的还戴着当年的安全帽。他们站在泥泞的空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车队停下,看着车门打开,看着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下车。
祁同伟站在车旁,看着眼前这一幕。
厂区比他想象的更破败。
大门是生锈的铁门,半边己经垮塌,斜斜地耷拉着。门柱上“红峰机械制造公司”的招牌字迹斑驳,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
围墙倒了很长一段,能看到里面荒草丛生的景象——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骨架,窗户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像瞎了的眼睛。
更远处,是那片三千多亩的土地。大部分己经被围挡围起来,上面喷着“金龙地产·未来城”的广告标语。只有靠近厂区的这一小片,还保持着原样——或者说,保持着三年前被抛弃时的模样。
陈默低声说:“主任,人比我们预想的多。除了红峰的职工,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的市民。要不要加强安保?”
祁同伟摇摇头:“不用。”
他往前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站着几个人。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旧工装,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她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纸袋己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她是周梅芬。
祁同伟走到她面前。
周梅芬抬起头,看着这个从京城来的大官。他的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眼神很平静,但不知为什么,她从那平静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理解?
“周梅芬同志?”祁同伟问。
“是……是我。”周梅芬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祁同伟,中央调查组的。”
“我知道。”周梅芬说,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我等您……等了三年了。”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有人开始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