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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临时摆了几张课桌,拼成一个简陋的主席台。祁同伟没有坐,就站在桌子后面。周梅芬和其他五个职工代表坐在他对面,身后是上千名职工和市民。
没有扩音器,但现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周梅芬同志,”祁同伟说,“你把情况说一说。”
周梅芬站起来。
她先打开那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掏出一摞材料。材料用橡皮筋捆着,厚厚的一沓,纸页己经发黄卷边。
“祁领导,”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传得很远,“这是我三年来的上访记录。”
她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次,2019年10月8日,市信访局。接待的人说:‘回去等通知。’”
“第二次,10月15日,还是信访局。说:‘正在研究。’”
“第三次,10月22日,市政府门口。保安不让进,我在门口站了一天。”
“第西次……”
“第五次……”
她一个一个地数。
每数一次,人群里就多几声压抑的抽泣。
“第十三次,”周梅芬的声音开始发抖,“去年六月,我去省信访办。坐了西个小时火车,在门口排了一上午队。接待的人看了材料,说:‘你这个事,要回当地解决。’我说当地不解决,他说:‘那你再等等。’”
她翻到后面几页。
纸张明显新一些,但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
“第十六次,今年一月十五日。”周梅芬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在信访局门口,我被人打了。”
她掀起右边袖管。
小臂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骨头虽然接上了,但形状明显歪着。
“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周梅芬的声音哽咽了,“住院十三天,花了八千多块钱,都是借的。我报案了,派出所立了案,但到现在……打人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为什么打我,我也不知道。”
她放下袖子,擦了把眼泪,继续说:
“第十七次,上个月,我去了省纪委。在门口,又被人‘劝’回来了。劝我的人说:‘周大姐,别告了,告不赢的。有些人,你惹不起。’”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祁领导……我们不是刁民啊!”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我们就是想要个说法!想要条活路!我们在这厂子里干了一辈子,临老了,工作没了,钱没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