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芬哭得站不住,旁边一个女工扶着她坐下。
另一个职工代表站起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
“祁领导,我叫秦建国。”他说,“红峰的老钳工,八级工,干了一辈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己经泛黄。上面是几十个年轻人,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床前,笑容灿烂。
“这是1978年,我们厂第一台自主研发的龙门铣床下线时拍的。”秦建国指着照片,“这个是我,那时候二十五岁。这个是小周,周梅芬,那时候才十八,刚进厂。”
他手指颤抖着,划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现在,这些人……一半不在了。”秦建国说,“老张前年肝癌死的,没钱治。老李去年脑溢血,送到医院,押金交不起,耽误了。还有小王……才西十二,下岗后去工地搬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瘫了。”
他收起照片,看着祁同伟:
“祁领导,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这个厂子,是我们这些人用一辈子建起来的。最红火的时候,我们有五千多工人,一年产值八个亿,上缴利税一个多亿。我们造过机床,造过工程机械,还出口到国外。”
“可现在呢?”他指着身后破败的厂房,“厂子没了,地卖了,钱……钱不知道去哪了。我们这些老工人,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没人管,没人问。”
又一个代表站起来。
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
“祁领导,我叫刘志刚。”他说,“我是保卫科的。三年前改制,我们科室二十多个人,全部下岗。我上有老下有小,没办法,去给人当保安,一个月两千块。去年,我母亲癌症,需要十万手术费。我借遍了所有亲戚,还差三万。”
他顿了顿,声音发狠:
“我去找过金龙地产,找过当时负责改制的人。我说,我不要安置款了,你们借我三万,救我母亲的命。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冷笑:
“他们说:‘你母亲生病,关我们什么事?’我说:‘厂子是你们拿走的,地是你们拿走的,钱也是你们拿走的。怎么不关你们的事?’他们说:‘那是合法交易。你再闹,小心像周梅芬一样。’”
刘志刚眼睛红了:
“后来……我母亲没等到手术,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妈不治了,别去求他们,那些人……心黑。’”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现场又响起一片哭声。
这一次,连围观的市民都在抹眼泪。
一个老太太大声说:“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
祁同伟还是站着。